憑空的記憶。詹天涯只能用這五個字來形容剛才那瞬間腦子中閃現過的記憶,沒有任何證據作為支撐的記憶,如同是一個早年失憶的人,苦苦尋找著自己的記憶,直到有一天某個好人出現,告訴他是誰,又做過什麼事,並且帶他重新走了一遍當年路,讓這個失憶者相信這些就是他真實的記憶。對詹天涯來說,這個所謂的「好人」就是蜂后,除了這個好人之外,他並沒有見過記憶中出現過的其他人。
這種現象很好解釋,畢竟他在高機密部門工作,與其他人一樣拋棄了過去的身份,銷燬了自己的戶口,大家不會見到過去的親人、朋友,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詹局長,你有沒有同學,能想起來人名的同學?小學?初中?高中大學?」吳軍看著詹天涯,詹天涯雙眼發直看著觀光潛水艇的視窗,模樣已經有些不大對勁,臉頰的肉不時會抖動一下,而且頻率很快,像是一臺超負荷運載的筆記型電腦,因為溫度過熱隨時都有自動關機的可能性。
「我……有個初戀,叫陳敏芳,是四川成都人,以前家住二環路府青立交橋周圍,她的生日是1981年3月26日,喜歡吃甜食,喜歡做飯,理科非常好……」詹天涯像是背誦課文一樣說著這個女人的資料,接下來還說了很多他與陳敏芳的事情,他們如何偶遇,如何戀愛,如何分手等等,足足說了一個半小時,這才停下來,看著窗戶玻璃上自己的那張臉,覺得非常不可思議,在自己意識的推動下,記憶的大門好像是瞬間就敞開了,成群結隊的記憶奔跑了出來,但這不是太奇怪了嗎?這些細節距今已經有很多年了,就算記憶力再好的人也不可能把每一個細節點都記得如此清楚,能想起來反而更奇怪。
「詹局長……」吳軍正要說話,看到詹天涯擺了擺手,抓起電話來讓宋松聯絡古科學部成都站的人,以最快的速度去查這個叫陳敏芳的人,不管用什麼方式,都要把她當年的資料給調查出來。
接下來就是漫長的等待,詹天涯將潛水艇浮上水面,帶著吳軍和莎莉兩人返回安全屋,坐在地下室中喝茶發呆,隨後吃飯,整個過程中詹天涯半個字都沒有說,有時候會自言自語低聲說兩句什麼話,不時笑,不時又滿臉愁容,還會流下一兩滴淚水。
第二天中午,成都站的訊息終於返回,宋松把電腦放在桌子上,給詹天涯看,詹天涯卻只是側頭看著另外一面道:「念。」
「呃……部分資料和你昨天敘述的一樣,幾乎沒有偏差,只是現在她搬家了,住在雙流附近的一個新小區內,結婚兩年,有一個女兒,丈夫是公務員,至於那些初戀的記憶……」宋松說到這停頓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說下去,詹天涯偏頭看著他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宋松這才道,「至於你所說的那些初戀的記憶,從成都站查詢她從前的日記、部落格等各方面資料來彙總,是屬於她和他現在老公的,也就是說她是他老公的初戀,並不是你的。」說完,宋松不敢去抬眼看詹天涯。
詹天涯從旁邊的抽屜中摸出一個打火機,把煙點燃,慢慢吸著,一句話沒說。
宋松看了一眼坐在側面的吳軍和莎莉,又道:「我擅自做了一件事,希望你不要生氣,我讓他們去你原戶籍所在地的派出所調查過,的確有一個叫詹天涯的人登出過戶口,但那是1978年的事情。」
「也就是說那根本不是我,我根本就沒有在那個戶籍地有過戶口對不對?」詹天涯繼續抽著煙,又笑了,「或許說,我,詹天涯根本就不存在對不對?」
「對。」宋松點頭答道。
「宋松,你有沒有……」詹天涯的心跳很快,在他還沒有說完的時候,宋松就點頭道,「我查我自己,也仔細回憶過,確認過,我的記憶是存在的。」
「他們呢?」詹天涯滿臉笑容,期待的笑容,轉了個方向看著吳軍和莎莉,「他們你查沒查?」
「吳軍查過,莎莉就不需要查了。」宋松沒有抬眼去看詹天涯。
「噢。」詹天涯應了一聲,起身來四處找著什麼東西,顯得很無措,許久才站在宋松跟前攤開手道,「給我買包煙。」
「什麼煙?」宋松抬眼看著他。
詹天涯用手指摳著額頭:「你看著辦。」
宋松點頭起身離開,詹天涯又坐下來雙腿不停地抖動著,許久又問:「莎莉,曾達已經死了,被車撞死的,應該是齊風乾的,胡順唐人在浙江,還在找怨靈旗,我知道有一家餐館的面不錯,你們要不要去嚐嚐?」
吳軍和莎莉對視一眼,都聽出來現在的詹天涯已經有些語無倫次了。吳軍正要開口安慰時,宋松拿著一包煙回來了,身後還跟著盧洪營和劉振明,兩人從表情都能看出已經從宋松那知道了這件事,三個人站在詹天涯身邊,宋松將煙遞到詹天涯手上,低聲道:「詹局長,不管你是什麼人,我們都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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