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王敗寇,誰是新時代的主人,我就當誰的兵。」李朝年簡單又直接地回答道。
「聰明,我沒看錯你。」山西王笑道,而何柏谷聽到這一切卻是皺緊眉頭,上前兩步,保持與自己的師父穆英豪只有一步的距離。
「不願意聽了?」穆英豪低聲問何柏谷。
「嗯。」何柏谷應聲道。
穆英豪抓著他的手腕:「厭惡?」
「不是。」何柏谷搖頭,「只是覺得和我無關。」
「既和你無關,也和你有關。」穆英豪說了這樣一句模稜兩可的話,「你活著,這裡發生的事情都與你有關,哪怕是你死了,遲早有一天還是會回來,所以,無論死活,所有事情都與每個人有關,誰都逃不掉,記住,這個世界上沒有供你藏身的天涯海角。」
「明白,但我就想和師父在一起。」何柏谷淡淡道。
「好了,拿著。」穆英豪停下腳步,將一支快慢機交給何柏谷,又抬手將另外一支交給後方還未抬起頭來的李朝年,「為師贈給你們的出師禮物,也是留給你們的遺物,從你們拿到槍的這一刻開始,你們就必須對自己今後所做的一切事情負責,無論好壞。」
山西王領著苟鎮海和自己的行屍站在一側,靜靜地看著。喜豆懷中的神容嬰兒本還在啼哭,也不知道為何忽然安靜了下來,小手拉開遮住臉部的布片,看向站在一米開外的穆英豪師徒三人。
何柏谷、李朝年兩人接過槍,對師父磕了頭,抬頭時卻看到穆英豪一個人朝著前方岔路口一側慢慢行去,兩人知道師父這是不願意他們再跟隨,於是跪地目送,一直等到穆英豪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叢林之中,依然不肯起身。
「師父……」何柏谷拼命抑制住自己想追上去的衝動,而李朝年卻顯得十分平靜,只是慢慢來到山西王的身邊,看向即將前往的天墓方向,而不再去看穆英豪離去之地。
叢林中,穆英豪的步伐越來越沉重,彷彿雙腳灌了鉛一般。他根本不避開迎面刮來的樹枝,任憑其在臉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只有這輕微的痛楚才能提醒他要繼續向前,而不是真的如大哥穆英傑曾經所說的一樣——安詳的死在三秦之地的某處。
「大哥,你說我會安詳的死在這裡,我信,但我也倔強,我偏偏不會選那麼安靜的死法,我就算死,也得再違抗一次天意!我想看看老天爺要怎麼阻止我!」穆英豪咬牙發狠地說道,抬眼看到左側叢林外的懸崖口,立即調轉方向朝那裡緩慢行去。當他來到懸崖口,看著下面滿是亂石的山澗,露出滿意的笑容,深吸一口氣道:「我從這裡跳下去,看你還怎麼讓我安詳的死去!」穆英豪知道自己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如果再不跳,真的會就地死去,卻在抬腳準備跳躍那一刻,天空中響起炸雷聲。
穆英豪渾身震了震,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指著天空道:「響個雷算什麼?以為這樣就有用嗎?」
說罷,穆英豪縱身朝著懸崖下方跳去,跳下去的瞬間立即伸展四肢,閉上雙眼,完全放鬆了自己的身體。等待自己掉入亂石,痛苦摔死的那一刻,說不定還能去另外一個世界嘲笑一番大哥穆英傑的天意論。未曾想到,急速掉落的穆英豪卻被懸崖下方伸出來的一根樹枝給掛住,直接懸在半空之中。陣風吹來,在山澗中發出怪聲,像是老天爺的嘲笑。
穆英豪哭了,但他沒有放棄,抬起手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折斷了掛住自己衣服的樹枝,吼道:「不信,我不信,我不信天意!」
樹枝最終斷了,穆英豪也隨之再次下落,但很快雙腳卻沾到了地面。他猛地低頭一看,原來長出懸崖的樹下有一塊能躺下三個人的光滑岩石,當他平平安安落在岩石之上,目瞪口呆地盯著天空烏雲散去,又重新漂浮著帶有金邊的白雲時,穆英豪那顆微弱跳動的心停止了。
川西水牛壩村最後一個開棺人,就這樣安詳地死在了三秦之地的荒山之中,留下的只有一個他清楚知道,但永遠無法去阻止,並長達一個多世紀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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