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你爹我也有。」穆英豪從自己身上取出那兩支快慢機來,放在酒桌一側,喜豆心中一緊,慢慢扭頭看著何柏谷和李朝年,兩人面無表情見怪不怪,那是師父的隨身武器,雖然很少用了,但也是槍不離身,但師父隨身還帶著另外一支快慢機,時常會在深夜時分拿出來輕輕擦拭著。
「喜豆,我們真的不是壞人,寬心。」穆英豪沖喜豆微微一笑,「倒是你自己要小心,你生得好看,會招惹是非,你以前是乞丐,沒有打扮倒還能掩飾幾分,如今這模樣很容易招惹來好色之徒,加上你那綠眼眸,我擔心有好事者,說你不詳,從前有綠眼眸的女子都沒有什麼好下場,幾乎都會被燒死。」
說完,穆英豪頓了頓道:「不過你放心,你跟著我們三人,沒有人敢動你的,走了一夜,你也累了,吃點東西睡一覺吧。」
喜豆應聲,來到桌邊拿了兩個肉餅回屋,隨後掩上門。何柏谷和李朝年對視一眼,知道先前穆英豪說「綠眼眸沒有好下場」的話是故意嚇喜豆的,這樣才讓喜豆不會因為害怕他們而產生出偷偷離開的念頭。
「你們兩個,過來坐下吃飯。」穆英豪用筷子敲了敲桌子,「這樣的飯菜我們也有段時間沒有吃到了。」
何柏谷和李朝年坐下,大口吃飯吃菜,也實在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加上走了一夜,也實在辛苦了,本想吃完之後去睡一覺,卻沒有想到剛放下筷子,穆英豪便低聲道:「其實遇上綠眼眸,再遭遇神容嬰孩,從古人的角度來講,咱們這算是不幸。」
「那師父為什麼要帶著她們?」李朝年不解,說話也總是一針見血,有些不給人留餘地。
何柏谷沒有提問也不插嘴,只是靜靜地聽著。穆英豪隨後道:「我們不是壞人,也不能自命好人,但善事還是要做的,如果我們不帶走喜豆,喜豆遲早有一天還是會進窯子裡去,相貌這般出眾的女子,成為他人的玩物,這不是作孽嗎?還有那神容孩子,本是畸形兒,但通常這樣的孩子極具天賦,要不天資聰慧,要不就是口才了得,他既然降生於這個世界上,就應該有他存在的理由。」
「這是天意?」李朝年低聲道,「還是人為?」
何柏谷立即撞了一下李朝年,穆英豪卻不生氣,搖頭道:「是天意還是人為,為師已經無法分清楚了,只知道有些事情如果師父不在了,你們得繼續做下去。」說完,穆英豪看著何柏穀道,「柏谷,你為人有些散漫,但只是表面,也喜歡浮於表面,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你要繼承為師的衣缽遺願其實不妥,但為師知道的那個大秘密,必須只告訴你一個人。」
何柏谷聽到這裡急了,也不敢去看身邊的師弟李朝年,擔心師父這句話說出來,會讓李朝年相當不高興,誰知道李朝年只是面無表情地聽著,也沒有半點不高興的模樣。隨後穆英豪又看著李朝年道:「朝年,你天資聰明,但將一切看得太透,容易走你師叔的老路,要不放手一搏,要不就放任不管,這樣並不好,你如果真的尊敬我這個師父,就記住師父的話,凡事要講究平衡,在夾縫中生存不易。」
「是,我明白了,師父。」李朝年這次沒有叛逆反駁,只是微微點頭。
穆英豪起身來,站在門口,背對著兩個徒弟道:「新時代已經來臨了,我也知道大限將至,就算再勉強活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遲早有一天我們這些靠異術、拳腳的人都會被信奉科學,持有槍炮的人趕到陰暗的角落,小心翼翼地窺視著新的世界,所以我希望你們兩人有機會去上學,去學習新的東西,關於那些冥器,還剩下怨靈旗和千足屨,師父也許只能見著怨靈旗,剩下的那千足屨,你們也不用再尋找了,雖然我總是說要逆天而行,但天意真的違抗不過,天要為師什麼時候死,為師也抵抗不了。」
何柏谷和李朝年沒有回話,只是低著頭跪在地上,一句話不說,像是在聆聽著師父穆英豪臨終前的教誨。穆英豪沉默了許久,轉身進了另外一間裡屋,只是說了句「不要打擾為師」隨後掩了門。
「師父要死了。」等穆英豪進屋許久後,李朝年終於開口說話。
「不要胡說!」何柏谷很是生氣,「師父身體好得很,會長命百歲的!」
「沒有可以長命百歲的人,哪怕是被稱為萬歲的皇帝還不是該死的時候就死,老天爺給你一條命,到一定時候還是會收回去的。」李朝年面無表情地說,「師父的話你也聽到了,我們的確應該為將來打算,你我不過才十來歲出頭,在他人眼中只是孩子。」
何柏谷不語,只是呆坐在那,如果穆英豪真的死了,他應該何去何從?自從跟隨穆英豪以來,他從未想過師父會死這件事,一直認為他是神人,能永遠活下去。
「朝年,你呢?」何柏谷終於預設了師父會死這個事實,「你以後怎麼打算?」
「師父說新時代來臨了,我們應該適應新的環境,我聽師父的話,我去上學。」李朝年開啟門,迎著外面照來的刺眼陽光,「只有這樣,未來才會有所作為!」
呆坐在屋內一側的何柏谷,扭頭看著被金色陽光沐浴著的李朝年,注視著他臉上那自信的表情,耳中聽到李朝年所說的話彷彿是——師弟,我的時代來臨了。
那年,李朝年只有十一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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