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屍的戲班,只是借了個戲班的軀殼,因為這樣可以掩人耳目,也有「說唱醒屍」這樣一說,原本的行為和最早的趕屍匠一樣,只是帶客死異鄉之人的屍體回到家鄉,但屍體回去,靈魂回不去也是功虧一簣,只得行一段唱一段,一方面是為了讓帶走的亡者靈魂聽著戲聲而至,另外一方面則算是「慰勞」沿途的萬物之靈,免得它們找戲班的麻煩。
醒屍戲班在中原和附近一帶很少,以前基本集中在廣西、湖南一帶,也有出來走動的,但行走的線路也不過那幾條,從湖南途徑四川再到貴州,又從貴州返回,最多走到山東附近,在大北方關外聞所未聞,而且從民國建立開始至今,也鮮有這樣的戲班出現,所以令穆英豪感覺到十分奇怪。
苟鎮海沉默許久,也不喝茶,終於開口道:「我們算是半路出道的醒屍戲班。」
「哦……」穆英豪輕輕點頭,聞著茶香也不下口,畢竟半路遇上這群人,是正是邪還不知道,稍有閃失,後果不堪設想。
「先生也不是普通人,我們也算是半個同行,只是我出道較晚,被迫而為之,實屬無奈,但也算是將功補過,做件善事。」苟鎮海搖頭道,言語之中帶著莫名的沉重。
穆英豪輕輕握住茶杯,感受著茶水透過瓷杯而來的溫度,一字字道:「願聞其詳。」
馬車外,與那群戲客坐在一起的三人,只有喜豆一直饒有興趣地看著戲臺上面的表演,不時和周圍人一起鼓掌喝彩,雖然她也不能完全看懂,但就喜歡湊個熱鬧,況且這裡的戲客也和窯子裡面的不一樣,不會趁著看戲還故意伸手摸她兩把什麼的,再說了自己身邊還有何柏谷和李朝年兩人,雖說年齡比自己小,但也算是行走江湖多年,看起來也很是可靠。
何柏谷和李朝年則觀察著周圍,這個簡易的戲臺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唱戲者變了,看門的變了,先前那些像是被下了的戲客也不一樣了,難道先前看到的只是幻術?亦或者現在中的是幻術?不可能,如果是幻術,即便是自己道行淺,師父也早就識破了,不可能還跟著班主上車去飲茶。
「大哥,這唱了多久了?」何柏谷問坐在後方的一個青年男子。
青年男子雙眼盯著戲臺,大叫了一聲「好」字後,也不去看何柏谷便答:「我也剛來,我是下面村子的,你呢?路過的?有眼福呀,咱們都有眼福呀。」
剛來的?何柏谷微笑著點頭,對李朝年使了個眼色,讓他去問在右上方那個提著菸袋的老頭兒,先前他們就看見那老頭兒坐在這,誰知道李朝年去問那老頭兒的時候,老頭兒卻也是說自己是剛來的,是鎮子上的人,給鄉下姑爺家借糧回來,半路上遇到這個戲班,因為太久沒看戲,眼饞就留下來了,無非就是給點茶錢。
「噢,老爺子,我看先前有人從你身邊過,像是賊,你看看是不是有東西掉了?」李朝年故意道,畢竟先前看到個一個孩童端茶送零嘴的時候,拿走了那些戲客身上的值錢物件。
老頭兒一聽,趕緊伸手摸進懷中,拍了拍道:「沒有呀!都好好的揣著呢,你是疑心病犯了吧?」
「那就是我眼花了,對不起。」李朝年趕緊道歉,回頭朝著何柏谷輕輕搖頭,表示和先前看到的,聽到的完全不一樣,還真的是奇了怪了。
兩人繼續四下觀察著,猜測著哪裡不對勁,但沒有發現坐在中間的喜豆倒是無比的高興,總是不斷給兩人的掌心中塞著瓜子、花生之類的零嘴,雖然兩人都不吃,注意力也完全沒有在喜豆的身上,但喜豆心中卻是無比的高興,因為這種日子是她曾經日思夜想的,雖然沒有夢想到會有這樣一個好爹,這樣的好弟弟們,不過那又怎樣呢?
那天,總是偷偷地看向身邊兩個心不在焉的師兄弟的喜豆,在心中默默地念叨:也許我的好日子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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