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屋內,胡淼躺在床上背對著門口,雙眼卻是瞪得老大,一直盯著那凹凸不平的牆面,看到的彷彿還是海灘上那一群不知道如何形容的怪人。胡順唐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閉目養神,雖然睏意不斷襲來,但還是不敢掉以輕心,畢竟他到現在都無法信任那個叫古劍雲的人,更不要說在這座村落中的其他人。
君子龍躺在地板上早就呼呼入睡,鼾聲四起,胡順唐不斷用腳去踹他,示意他不要打呼嚕,以免影響本就難以入睡的胡淼。
古劍雲在外面的房間裡哄睡了古芬妮,又帶著弓箭出門,很快返回後靠著門,把帽子扣下來,抱著弓箭打著盹。坐在裡屋的胡順唐一直側頭觀察著他,其實右手也一直放在腳旁的三角包上端,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拔出棺材釘來。
薛甲宏和莎莉還沒有找到,這很奇怪,按理說他們兩人若要是在一起,薛先生的經驗應該保莎莉平安,反倒是胡淼一個人平平安安來到了這裡。胡順唐低頭想著,聽到一陣細微響動,趕緊去抓棺材釘,卻看到胡淼走到自己身前來,把腦袋放在自己的大腿之上,又低聲道:「我們走吧,我真的想回家,順唐,我太累了,真的太累了,我們回廣福鎮去。」
我回不去了。胡順唐心中這樣說,但口中卻是任何表示都沒有,只是摸著胡淼那一頭齊肩的長髮。
「答應我,你哪怕是哄哄我也行!」胡淼睜開眼看著胡順唐。
胡順唐傻子一樣搖頭道:「我不喜歡騙人。」
「女人有時候需要騙。」胡淼又閉眼,但拳頭攥得很緊,「善意的騙和真正的欺騙是不一樣的,短暫的開心哪怕成為回憶,也能讓一個人支撐很久。」
胡淼心中很矛盾,她痛恨胡順唐這種冒險的生活,但又不得不靠自己曾經與胡順唐的冒險經歷來維持這份感情。如果沒有在廣福鎮的共同經歷,他們只是路人,胡順唐發生什麼都會與她毫無關聯。在胡淼特別無助的時候,她總是期盼自己能夠徹底失去記憶,亦或者莎莉就那麼一直佔據著自己的身體,再也不離開,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一生也就那麼度過了。
有人說,你如果想離開一個人,就仔細去回想你和他的認識,還有經歷的事情,深入思考,告訴自己其實這些都只是人的一廂情願,也有可能只是一個陰謀,這樣也許能讓自己脫離感情的困境。胡淼也嘗試過,可每次想到鎮魂棺事件時,心中都只有悔意,後悔為什麼在上車的時候同意胡順唐單獨離開。
人在愛的時候,是永遠無法醒悟的,心中想著的就是和他或她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有時候我想,我到底喜歡你什麼?你也不是我設定的理想物件,我理想中的男人,和你完全是兩回事。」胡淼看著牆面,輕柔的語氣中帶著的全是無奈,但又想用這種辦法勸胡順唐「浪子回頭」。說到底,事到如今胡淼都將自己當做是一個局外人,被這一系列事情牽扯的受害者,自然而然也將胡順唐當做受害者,認為所有的事情起因就在莎莉。
對!如果沒有莎莉,沒有莎莉的出現,一切都會恢復原狀。胡淼這樣想著,思維又跳躍到了莎莉這條線上,不由自主將心中的話給說了出來。胡順唐聽清楚她所說的話,五根手指頭下意識抓緊了胡淼的肩頭,胡淼輕聲叫痛,仰頭起來,與胡順唐目光對視的時候,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這個男人擔心著莎莉,非常擔心,好像恨不得現在就離開這,去叢林中尋找一樣。
這一瞬間,胡淼心中原本還存在的那一點點希望破滅了。好在是,她沒有意識到最殘酷的是,這種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從莎莉的出現,到莎莉與自己的再分開,自己總是抱著希望,又破滅,再鼓勵自己,又破滅,如此反覆的煎熬著。
她強忍著心中火山的爆發,找各種藉口給胡順唐,甚至還有時候怪罪自己,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略微好受,這麼堅持下去。
兩人就這麼一個坐著,一個趴著,不知道過了多久胡淼終於沉沉入睡,雖然在夢中她還是噩夢連連,但每次在恍惚中感覺到胡順唐大腿的體溫後,又寬了心,繼續緩慢陷入昏睡之中,抱著讓自己永遠無法醒來的願望。
清晨,如果這裡還有清晨的話……
旗木大貓鑽進房間內,四下找著什麼東西,在君子龍的身上踩來踩去,終於從牆角縫中叼出了一隻怪異的蜈蚣,然後心滿意足地吞下去,算是吃了頓早飯。而此時大路上卻傳來了陣陣哭聲,古劍雲翻身爬起來,開啟門,剛開啟就看到門外跪了一男一女,兩人嗚咽著不知道在說什麼,只是一個勁的給古劍雲磕頭,似乎在懇求著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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