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爸爸我好痛呀!」一個小女孩兒的聲音從雪村中傳來,伴隨著哭泣,哭泣中帶著慘叫。夜叉王抱緊小金華的雙臂越來越緊,雙目卻不敢盯著雪村的方向,只是盯著地面雪地上那些小金華踩亂的腳印,眼前覺得越來越亂。
胡順唐一把抓住夜叉王的雙臂,低頭看著他的雙眼道:「夜叉王,鹹蛋,那不是真的,記住那不是真的!你先鬆開小金華,再這樣下去他全身骨頭都要斷了!」
「我知道!我知道!」夜叉王重複了好幾遍這才在胡順唐的「幫助」之下鬆開了小金華,鬆開之後胡順唐立即反手製住小金華,叫著莫欽的名字,卻發現站在宇都宮政次身後的莫欽身體搖搖晃晃,一張臉在市谷美羽左右的肩頭忽隱忽現,搖擺不定,立即將制住的小金華交給葬青衣,自己奔上前一把抱住搖搖欲墜的莫欽。
「你怎麼了?」胡順唐看著莫欽那張青灰色如同死人的臉,他拍打著莫欽的臉,「色情狂!色情狂!你醒醒,你是不是受傷了?」
「酒啊……」莫欽半睜開眼睛,就吐出兩個字,正在此時一直等待機會的宇都宮政次拔腿就向雪村之中跑去,直接繞開前方還盯著雪村發呆的眾人,速度奇快,沒有絲毫的猶豫。
「鹹蛋、青衣……」胡順唐回頭叫眾人的時候,卻發現沒有一個人阻攔跑進雪村中的宇都宮政次,也沒有人敢追上去,只得眼睜睜看著他消失在雪村的村口。
胡順唐抱著懷中的莫欽,不斷地叫著前方几個人的名字,小金華哭著喊著,但無法掙脫葬青衣如鐵鉗般的手,只得像被鐵鏈拴住的瘋狗一樣,繞著葬青衣跑著、跳著,在雪地中不斷打滾。
亂了!都亂了!亂的理由是什麼?無非就是讓我們無法踏進這個雪村半步,除了小金華,其實大家心中都很清楚,那不是幻覺,就是其他東西窺視了自己的內心創造出來的東西,前進會出現什麼事?誰都不知道,可也不能一直就站在這裡,炙陽簡就在前方。
「別回頭!都已經到了!也許前面就有答案!」莫欽忽然一把抓住胡順唐的雙臂,「我估計真不行了,沒有了烙陰酒,我只有死路一條,幫我查明白……查明白那穆氏兄弟到底想做什麼,為什麼要救我,目的是什麼?」
穆氏兄弟為什麼要救莫欽?胡順唐愣了,幫莫欽輕揉著胸口,讓他呼吸順暢一點,問道:「你這麼多年想找的答案就是這個!?」
「可笑?」莫欽青灰色的臉上擠出個難看的笑容,「很可笑吧,普通人都在尋找自己為什麼要死,而我卻在尋找為什麼要活著,你也許沒有見過地獄,但我見過了,我不願意死並不是因為我可以長生,僅僅是因為我怕再一次見到地獄的模樣。」
地獄的模樣?胡順唐看著莫欽的臉,似乎他臉上寫滿了回憶,自己的回憶,短短幾年內的回憶。地獄是什麼模樣的?鹽爺殺害的吳天祿、唐天安的情景?屍橫遍野,遍地墓碑的水牛壩村?把一族人騙入地下,製造人間冥界的郪江古墓怪鎮?還是……夜叉王親眼所見自己的女兒賀晨雪被人販子砍斷手腳放在火車站乞討的場景?
是的,在場的人,除了葬青衣之外,每個人都見過地獄是什麼模樣,不,葬青衣也見過,當年車部的刺客為了掩護後殮師的離開,也經過一次次的地獄。有很多人都在尋找地獄,尋找陰間的入口,試圖開啟陰陽縫,卻忘了其實根本不需要什麼鑰匙,只需要結束自己的生命來換取進入的資格……
「爸爸!我好痛呀!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打我,叔叔!我錯了!叔叔,你為什麼要打我!」雪村口,一個沒有手腳,滿臉血汙的女孩兒從地面慢慢升起來,旁邊站著一個高大的男子。男子挑釁似的看著夜叉王,伸手按住那小女孩兒的腦袋,按下的剎那,小孩兒的胳膊和大腿長了出來,長出來的瞬間那男子拿出一把鋼鋸,蹲下來,抬起女孩兒的胳膊,慢吞吞地鋸了下去——沒有鮮血,沒有哭聲,只有小女孩兒滿臉的淚水,還有祈求的眼神。
安靜了,男子手中的鋼鋸猛然開始加快速度,很快那條手臂被鋸斷,接著是另外一條,再接下來就是兩條大腿。夜叉王站在那渾身顫抖,慢慢低下頭去,不忍再看,他不斷地告訴自己那是假的,賀晨雪已經死了,她不會再一次經受這種折磨。
「青衣!青衣!拉住你爸!離開這裡!」胡順唐朝葬青衣喊著,葬青衣雖說單手緊緊拽住小金華,但雙眼卻緊盯著自己父母,他們依然向自己伸開雙手。等胡順唐又大聲喊了數遍,葬青衣反應過來,要去制住慢慢上前的夜叉王時,卻因為走神忽略了小金華,小金華髮瘋似地奔向雪村口的那個艾玲,近了,更近了,他看清楚了艾玲臉上那種溫暖的笑容,就像是當初那個純潔的山中孩子一樣。
「呯——」槍聲,但又像是人嘴裡模仿的槍聲響徹在雪村口,艾玲的腦袋出現了一個很大的窟窿,窟窿中流出來的也不是鮮血,而是透明如水的液體。
小金華愣住了,停在那個艾玲身前好幾米的地方,抬起手來先是捂住自己的嘴,又抱住自己的腦袋,體內充斥的全是自己的慘叫聲,卻拼命地壓制住,不讓自己吼出來。他站在原地,都不知道應該做什麼,雙手抬起來又放下,又抬起來,在原地邁著步子,帶著那張全是鼻涕眼淚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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