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夜叉王只是看著屍體,也不抬眼看胡順唐,繼續重複那三個字。胡順唐乾脆繞到夜叉王跟前,俯身去看他的臉,看了許久又道,「鹹蛋,我們也算生死與共了,從敵人到朋友,又從朋友到今天這種……我也不知道怎麼形容。莫欽也許說得對,我們就像是一家人,知道什麼叫家人嗎?不僅僅是你與賀晨雪才叫家人,命運捆綁在一起的也能叫做家人,你明白這個道理,但是家人想搞明白一切事情,你為什麼偏偏就不說。」
「一部分我記不起來,一部分我不能說,我以前告訴過你,我現在算是幫你搞清楚你需要明白的事情,我不確定我過去的經歷是否真的和你現在尋找的真相有關係,如果有,我可以原原本本把能記起來的全部告訴你,如果沒有,我會把那些事情爛在肚子裡,連個屁都不會放。」夜叉王說到這看了一眼葬青衣,眼神中透出的全是抱歉,「你說得對,我也將你當做家人,但是我不願意家人再陷入危險,我不想失去葬青衣,同樣也不想失去你這個珍貴的同伴!很多事情你完全不知道有多可怕,在尼泊爾的時候你還沒有體會到嗎?你真的認為單憑我們的力量就能對抗那些龐大的國家機構?這個世界上不是每件事都可以講道理的!」
胡順唐聽完夜叉王的話,笑了笑,一把抓起小金華的手腕,將其手中的手槍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狠狠抵住,然後注視著夜叉王的雙眼問:「那我問你,如果有一天,有人想知道,但是他抓住我了,威脅你,如果你不說出來就會殺了我!你會說嗎?或者是……」胡順唐說到這將槍口調轉對準了葬青衣,「或者是那個人威脅葬青衣,你會說嗎?」
夜叉王沉默著,乾脆閉上眼睛。
「回答我!你會說嗎?會嗎?你珍惜家人的性命嗎?」胡順唐怒吼道,同時甩開小金華的手,向前走著指著西方道,「我們冒著生命危險從一個地方到另外一個地方,尋找著那個根本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到底是一個物體還是一件事,到目前為止我們誰也不知道,只是抓著每次能找到的那些細微的線索,就像拼圖一樣,一塊一塊的拼,明明你有辦法有更多的拼圖給我們,但你卻捏著藏著,好告訴我們其實拼的不是圖,而是一顆炸彈,拼好了之後炸彈就會爆炸,我們都會死!」
夜叉王還是沉默,胡順唐拉開自己的衣服,露出胸口的那個傷疤,也一把拉開夜叉王的衣服,先是伸手指了指夜叉王滿身的符咒紋身,又拍了拍自己胸口那個傷疤,搖頭道:「死?其實我們都算是已經死了,我們都是怪物!站在這裡的都是怪物!我們沒有辦法再回到過去那樣,當做什麼都不知道,所以只能硬著頭皮找下去……」說到這,胡順唐深吸一口氣,閉上眼,沉默了一會兒才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不需要對不起,只需要你知道的那些情報。」
夜叉王站在那一句話不說,也不知道在思考什麼,葬青衣想要上前安慰,卻被莫欽一把拽到旁邊去,找藉口讓其幫自己搭建帳篷,估計入夜之後就只能在這個地方過夜了。葬青衣幫莫欽搭建帳篷的時候,小金華也知趣地來幫手,胡順唐則蹲在洞口處,低頭看著下面,面無表情,從臉上也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麼,也許……他什麼都沒有想,只有這樣才算是真正的休息與冷靜。
保持大腦空白,這才是夜叉王與胡順唐最想要的結果。
「我在西非的時候,曾經遇到過一家人,說是土著吧,又不像,家裡有現代生活用品,一家六口,有爸爸、媽媽,和四個孩子,可以說是其樂融融。」莫欽搭建帳篷的同時,張嘴說道,也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語,還是說給葬青衣和小金華聽,「我裝作去打獵的遊客上他家做客,下午時分男主人陪著我出去,告訴我哪裡有大型動物,實際上我只是為了去勘察地形,誰知道路上遇到了獅子,男主人因為粗心被獅子抓傷了小腿,我幫他包紮的時候,他一個勁兒的求我,告訴我千萬不要將這件事告訴給他的家人,因為他曾經也是個獵人,因為太危險,家人不允許他再做那種事,如果遭遇獅子的事情被家人知道,家人肯定會誤會他參與我的打獵。」
小金華心不在焉地聽著,目光不斷在胡順唐和夜叉王兩人身上跳轉,不知道這兩個大男人賭氣要到什麼時候。葬青衣雖然也擔心,但這種情況也不是第一次發生,算是習慣了,倒是饒有興趣地聽莫欽在西非的那個故事。
「什麼叫誤會?誤會就是不說清楚永遠解釋不了的事情。就像你們認為我是色情狂,實際上我不是,這是一個道理。」莫欽說到這又笑嘻嘻地看著葬青衣,葬青衣翻了個白眼,不搭理他,莫欽隨即正色道,「故事還沒說完,那天我們回去之後,男主人和家人吵架了,因為無論他怎麼隱瞞,家人都看得出那是獅子抓傷的,所以家人認為他撒謊就是因為他去打獵了。其實,一開始他說明只是偶遇了獅子,導致了自己受傷,也就沒有那個誤會了,對嗎?」
葬青衣聽到這,原本忙碌的雙手停了下來,扭頭看著在一旁依然笑嘻嘻忙碌著的莫欽,也明白他是用那個故事來比喻現在的胡順唐和夜叉王,兩者都是好心,只是因為誤會而互相不理解,當然這些對葬青衣來說還不算太重要,讓她感覺到很溫暖的是莫欽總是掛在口中的兩個字——家人。
恐怕在這個隊伍中的四個人,都沒有意識到,大家都有相同的地方,那就是沒有家人,都是孤身一人。胡順唐算是個領養的孩子,連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來自哪裡都不知道;夜叉王也是一樣,過去的賀昌龍也充滿了謎團,但在自己擁有一個家的時候,妻子卻因為嫌棄他離開,留下了女兒賀晨雪,原本幸福的家庭破裂了,剩下賀昌龍和賀晨雪相依為命,但最終老天沒有眷戀賀昌龍,活生生從他懷抱之中奪走了賀晨雪,又將他變成孤身一人,甚至捨棄了從前的身份,變成了十惡不赦的夜叉王;葬青衣雖說有父母,但命運的原因,父母好像只是自己授業師父一樣,所謂的親情溫暖在她心中並沒有一個準確的概念,以至於在賈鞠將監護權轉移到夜叉王處的時候,葬青衣心中產生了從未有過的失落感,但隨即被夜叉王的父愛所驅除……
莫欽呢?是個謎吧。總是一副不正經的模樣,第二次見面的時候卻道出自己的根本理由是:你們是怪物,我也是怪物,所以咱們能成為一家人。
「家人」這個詞,不知道什麼時候在四個人中顯得那麼重要。
「家人……」葬青衣喃喃道,握緊了手中的繩子,眼前浮現的全是過去的事情,又回頭看著還在賭氣的胡順唐和夜叉王,咧嘴笑了,不管身處什麼樣的環境下,有家人,就什麼都不怕了。
「你剛才說家人了嗎?意思就是說你願意接納我了?」莫欽笑著看著葬青衣。
葬青衣笑著點頭,卻沒有想到莫欽上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無比正經地說道:「只要我們堅持,夜壺先生一定會同意我們的婚事,實在不行……」莫欽側頭看著已經搭建起來的帳篷,「我們生米做成熟飯!剩下的事情不由得他不同意!」
「去死……」心中剛有些小感動的葬青衣直接一腳踹開莫欽,莫欽被踹翻在地,剛準備起身,就看到葬青衣已經露出手腕上的袖箭,意思是:你再不正經,我就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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