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不至於蠢成那樣。」話說到這,胡順唐下意識去看一直盯著桃林方向的劉振明,如果他硬闖蜂巢,不管是不是與政府作對,無疑也是對自己朋友的宣戰,劉振明只是因為曾達的關係,暫時和他站在同一條戰線上,僅僅只是在一個月前,他的朋友還帶著人四下抓捕他。
「爺爺!」一直埋頭的葬青衣突然說話了,抬眼看著賈鞠,問,「我存在,必要嗎?為什麼?」
葬青衣這句話算是很久以來說得比較完整和連貫的話,但聽了夜叉王與胡順唐對話的賈鞠,腦子中本就變成了一團漿糊,完全不明白葬青衣想表達什麼,張嘴就問:「你說什麼?」
夜叉王瞟了一眼葬青衣,雙眼一閉,再睜開時目光已經放在了賈鞠的臉上,解釋道:「她問你,自己有存在的必要性嗎?」
「什麼?」賈鞠還是沒明白,胡順唐倒是隱約明白了,又看著賈鞠手中的那斷劍的劍柄和金錢鏢。
「你是怎麼當監護人的?完全不明白孩子在想什麼嗎?」夜叉王輕嘆一口氣,眉頭一皺,「她的意思是很想知道,自己出生是為了什麼,來到這個世界上又是為了做什麼?」
賈鞠「哦」了一聲,然後給了足以讓葬青衣憤怒的理由:「我不知道,你爸媽知道,但……」
話未說完,賈鞠就停口了,知道自己說錯了話,葬青衣的父母早就死了,她只能去陰間詢問包氏夫婦這到底是為了什麼?長久以來,賈鞠沒有意識到,這個孩子的寂寞和孤單已經充斥了生活中的每一個角落,當寂寞和孤單像瘟疫蔓延開來,很多東西已經無法改變了。賈鞠心中認為,她是刺客的後代,理所當然也應該是刺客,從常理上來說,刺客就應該將寂寞和孤單當做一種享受,可那僅僅是過去,那個時代早就結束了,葬青衣這個不滿二十歲的女孩子,應該在學校裡享受校園生活,看自己喜歡的小說,在球場上替自己暗戀的男孩兒加油。
此時的葬青衣,只有一點與正常女孩兒相同,那就是——對未來的迷茫。
「半桶水,走吧,也休息夠了,前面還不知道有什麼東西等著我們呢。」夜叉王雖然如此說,但沒有挪動步子,只是偏頭示意胡順唐領著賈鞠離開,向前走,又向在對面的劉振明吹了聲口哨,將其當做傀儡怪屍一樣使喚,讓其離開,不要呆在那裡。
胡順唐看了一眼葬青衣,點點頭帶著賈鞠離開,知道夜叉王是有話要對那個女孩兒說,每當夜叉王會有「心裡話」對某個人說的時候,都不希望有「外人」在,此時此刻,就連胡順唐也順理成章成為了所謂的外人。
「人沒有目標的話,可以給自己制定一個目標。」等眾人離開,夜叉王挨著葬青衣並肩坐下,卻不去看她,只是看著遠方,雖然說那裡什麼都沒有,「你有目標,只是你也不情願去做而已,因為你害怕自己完成了這個目標之後,找不到其他事情可做,迷茫對吧?」
葬青衣沒有說話,只是呆呆地看著前方,卻將夜叉王說的每一個字都記在了心中,許久才終於低低地「嗯」了一聲,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她對這個十分怪異,領著一具屍體四處亂跑的男人有了一種爸爸的感覺。
父愛,哪怕是有些奇怪的父愛,葬青衣都可以接受,可惜的是她沒有,在她看到那柄斷劍時,她跪下祈禱,並不是為了祈求在陰間的父母保佑自己什麼,僅僅是想祈禱老天爺讓她回憶起自己父母的模樣。
很可悲,所以她不想讓其他人知道。
「這樣吧,我幫你制定一個目標,你如果同意就‘嗯’一聲。」夜叉王終於側目看了一眼葬青衣。
葬青衣未回答,夜叉王咧嘴一笑道:「放心,你保證感興趣。」
「嗯。」夜叉王的保證後,葬青衣終於應聲答道,「什麼?」
「和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你可以隨時隨地刺殺半桶水,也就是那個開棺人!」夜叉王微微笑著,注視著正偏頭來看自己的葬青衣,葬青衣一臉的驚訝,像是在說你們不是很親密的朋友嗎?為什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但我不會幫你,需要你自己去做,當然出於公平起見,我也不會直接去幫他,也許會幫他出出對付你的主意,因為我欠他很大很大的一個人情,就算用命來還,都償還不清。」夜叉王依然在笑,這種笑容旁人看來也許很詭異,很駭人,可在葬青衣眼中卻很溫暖。
葬青衣沒回答,臉色卻比先前好了許多,夜叉王起身道:「好,那就算你答應了,就這樣吧,對了,還有個前提條件,不要乘人之危,也不要用挾持人質之類的方式來威脅他,我很討厭這一點!如果你那樣做,那麼遊戲結束,你的命也沒了。」
夜叉王俯身湊近葬青衣微微一笑,好像那番話完全是「玩笑」一般,接著又伸出手摸了摸她頭頂:「走吧。」
胡順唐和賈鞠走近那竹林時,卻意外發現莎莉已經獨自行走在了那酒麴磚鋪成的小路上,沒有絲毫的膽怯,好像是好奇心壓過了一切,又好像她看透了什麼,對一切都無所畏懼。胡順唐擔心前方有未知的危險,疾步上前去拉住莎莉的胳膊,拉住的剎那莎莉卻愣了一下,轉頭來,看著是胡順唐,微笑道:「怎麼了?」
胡順唐側目看了一眼,看後方的人離自己和莎莉還有點距離,於是問道:「我想知道你到底怎麼了?」
「胡淼很想你。」莎莉突然說出這樣一句話,這句簡單的話卻像是一柄利器突然劈向胡順唐,胡順唐又躲閃不及,被狠狠擊中一樣。
「什麼?」胡順唐反問,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那裡有房子!」賈鞠忽然發現竹林旁邊,另外一條酒麴磚鋪成的小路深處還有一座小平房,立即向那裡奔去,劉振明趕緊跟上去,趕來的夜叉王和葬青衣也只是看了一眼胡順唐和莎莉,也趕緊跟了過去。
「先生給我試了很多方法,雖然作用不是很大,但至少可以讓我安心入睡,你離開那段時間,我開始做夢,以前從未有過,在夢中我看到了胡淼,胡淼抓住我的胳膊問……」莎莉說到這,下意識抱住自己的雙臂,像是在模擬胡淼抱住自己一樣,「她問我,你還好嗎?她為什麼總是能聽見你的聲音,卻又見不到你的人。我不知道怎麼回答她,只能看著她的雙眼說對不起,是我的錯。」
莎莉說到這,深吸一口氣,低頭道:「對不起,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就不會發生這些事,如果有機會,我會嘗試那個可行的辦法,你放心好了。」
這句話之後,莎莉抬頭帶著微笑看著胡順唐,接著鬆開自己抱住雙臂的手,轉身向竹林中的小屋跑去,剩下胡順唐一人呆呆地站在那,腦子裡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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