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年,賈鞠並不算下海的第一批人,改革開放後他下海經商,從倒賣鋼材入手,又做過廢品回收生意,主要以鋼鐵為主,全國各地的跑。親眼目睹國家的巨大轉變,下海經商者一批又一批,還有無數人帶著自己辛苦積攢下來的錢湧向股市,放眼望去,全國好像都是機會,但徹底改變賈鞠人生的機會也來了,雖然說晚了幾十年。
在那個很多人還在奔小康,爭當「萬元戶」的年代,賈鞠已經算是有錢人了,確切地說是個低調的有錢人,祖上是釀酒的,大概是遺傳的關係,賈鞠本人也喜歡喝酒,經常喝得醉醺醺的,平時也不怎麼料理家中的事務。因為忙碌生意的緣故,沒有娶妻生子,父母也早就雙亡,家中需要人料理和照顧,他只好打算僱保姆。當時家中能僱保姆的,大部分都屬於高幹,而且僱來的保姆都是鄉下親戚介紹的,要不就是遠親,但賈鞠沒有親戚,或者說他的孤傲已經導致他被大家族掃地出門,要僱用保姆只能去剛「流行」起來的人才市場,當時稱為「職業介紹所」的地方,在那經人介紹認識了葬青衣的父母——包氏夫婦。
包氏夫婦的名字很怪,男的叫包舉,女的叫包容,聽起來就像是孿生兄妹,包容是嫁給包舉之後改的姓,以前叫什麼,她自己都忘了,這一點說起來很可笑,也許是隱藏著什麼秘密,但這對賈鞠來說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包容當時已經挺著一個大肚子。也許是出於前幾十年自己沒有做幾件善事的緣故,賈鞠「收留」這對夫婦做了自己的保姆。
包氏夫婦很勤快,每天早上天沒亮就起床,收拾屋子做飯,將家裡的所有傢俱都擦得閃閃發光,無論什麼時候伸手去摸都沒有一點灰塵。
「後來青衣出生了。在那之前,包舉一直都在猜測包容肚子裡懷的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有時候想到這個問題就會睡不著,因為我睡得也很晚,所以每晚他都陪我喝酒,我喜歡看著那個男人的眼睛,因為他眼睛裡面好像包含著很多的東西,就像青衣現在的雙眼一樣。」賈鞠停下搖椅,看著胡順唐,不知為何壓低了聲音,「青衣出生後,包舉知道是個女孩兒,高興得很,我還以為他是個重男輕女的人,結果不是,他總是抱著自己的女兒唸叨著‘太好了,太好了,你終於不用像我一樣受苦了’,我當時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一直到青衣滿了3歲後……」
那個夜晚,賈鞠正準備上床睡覺,門就被敲響了,賈鞠開門,卻發現包舉和包容兩夫婦雙雙跪在門口,包容手中抱著在熟睡的青衣,給賈鞠磕頭,希望賈鞠認了青衣做乾女兒,照顧她到成年。
賈鞠原本就打算收青衣做乾女兒,便一口答應,誰知道包氏夫婦卻說他們有要緊的事情,要連夜離開前往川北,因為路途遙遠,必須將青衣留在這。賈鞠當然不肯,說孩子還小,不能離開父母,自己又不是血親,他們能相信嗎?包氏夫婦卻說如今世界上能照顧青衣的只有賈鞠一人。賈鞠再次拒絕,也阻止他們的離開,包氏夫婦無奈之下,道出了實情,說遲早這些事情青衣也必須知道,晚說不如早說。
賈鞠從搖椅上起身,搖搖晃晃走到門口,看著他們將麂子收拾得差不多,葬青衣在沖洗準備調料,而夜叉王則是將門口的柴火劈成小塊,準備著在屋子內生起篝火。
「那天晚上,我像個傻子一樣聽完了包舉所說的故事,應該說往事吧,關於那些刺客的往事,他們在前幾年間是如何在蜀地內遊蕩,尋找著那些隱姓埋名的開棺人的下落,又是如何一次次刺殺成功,或者一次次刺殺失敗,那些開棺人很聰明,聽說開棺要入族譜,這個規矩定下來的原因就是為了一次次清洗自己的身份,讓追殺者無從查起。」賈鞠又灌了一口酒,腦袋靠著門框閉眼道,「那夜他們走了,可是後來每年包舉都會回來幾次,教青衣一些拳腳功夫,說是拳腳功夫,在我看來全是殺人的法子,還有製作各種各樣巧妙的機關,不知道是遺傳還是其他什麼,青衣對她父親所教的東西,上手很快,相反對我所教的東西沒有絲毫的興趣,只是強制性地記在腦子裡,而且對我永遠都是那麼冷冰冰的,可是呢在生活上卻很細心地照顧我。」
胡順唐沉默著聽到賈鞠說完了葬青衣的身世,終於開口問:「那烙陰酒的方子呢?」
賈鞠深吸一口氣,打了個酒嗝將包舉講給他關於包利辛的往事複述了一遍,說完後補充道:「包利辛後來一直在留心注意著那個叫李世坤的動向,後來川軍圍剿了李世坤帶領土匪盤踞的天台山,那戰後李世坤下落不明,土匪窩也被封起來了。包利辛便以為這件事已經結束了,便開始了自己的探索,我聽完這個故事,也以為都結束,其實不然,就在青衣15歲那年生日,我收到了一個包裹,裡面放著一本書,是本關於星相學的書,裡面寫滿了註解,其中還夾雜著一張紙條,紙條上寫的就是烙陰酒的方子。」
包裹?書?紙條?誰給的?胡順唐腦子裡面出現了一連串的疑問,卻沒有開口詢問,等著賈鞠自己說出來,誰知道賈鞠卻說一開始不知道,後來某天晚上做了個夢,夢見一個男人給自己講述關於星相學的一切,說得很直白,很簡單,也告訴他烙陰酒是所有酒的祖先,只要把烙陰酒給做成,富可敵國是自然,最重要的是可以名留青史。
賈鞠對富可敵國、名留青史這些絲毫不感興趣,感興趣的僅僅是「夢」中出現的那個人,因為他知道那不是做夢,是在精神恍惚的狀態下與那個人交談。也許是中毒,也許是喝多了酒。
「你還記得那個人的模樣嗎?」此時在門口收拾柴火的夜叉王起身來到門口,手中還抱著一堆剛劈好的細柴,注視著賈鞠那雙醉眼朦朧的雙眼,「還記得嗎?」
「嗯……」賈鞠點點頭,「記得,一輩子都忘不掉!」
「稍等。」夜叉王將所抱的細柴全部放入屋子中間那個火坑內,轉身問賈鞠,「有紙和筆嗎?最好是鉛筆。」
「除了鉛筆我這裡還真沒有其他的筆。」賈鞠將酒瓶子遞給胡順唐,搖搖晃晃來到一個藤條箱前,開啟從裡面掏出一個小本子,還有一支鉛筆遞給夜叉王。夜叉王拿過兩樣東西,坐在床邊開始在本子上面畫起來,畫了一陣後,舉起那個本子走到賈鞠跟前來,湊到他眼前問:「是他嗎?」
胡順唐看見本子上左側的頁面上畫著一個人的素描頭像,那模樣和臉型看起來十分眼熟,賈鞠只是看了一眼搶過本子,指著那個素描頭像就連連點頭道:「對對對!就是他!就是他!你也認識?他是誰?」
「豈止認識。」夜叉王搖搖頭道,「這裡除了青衣之外,所有人都認識。」
說完,夜叉王又看了一眼胡順唐,吐出了兩個字:「白骨!」
意料之中,果然在意料之中,胡順唐倚門而立,盯著外面樹林深處,果然把烙陰酒交給賈鞠的不是別人,就是李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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