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個方向!追吧!」胡順唐起身來,拉著莎莉繼續向正前方追趕,一邊跑一邊留意著冰面上留下的腳印,腳印一直在延續,而且跨度越來越大,看起來判官好像在蹦著走。
追了一陣,腳印突然間消失了,胡順唐猛然剎住腳步,再一抬頭,傻眼了,因為在他們兩人眼前出現的又是一個十字路口。
糟了,怎麼又出現一個十字路口,這些通道到底是拿來做什麼的?迷宮嗎?難道這的確如傳說中那樣,成都地下防空洞四通八達,像蛛網一樣佈滿了城市的整個地下。但在上世紀七十年代,此處所在的位置,也不屬於成都的市區範圍內,在這裡挖防空洞有什麼意義?
「再這樣走下去,我們會迷路的。」胡順唐盯著十字路口,即便是五禽骨粉可以指路,但如果接下去又遭遇到數個甚至數十個十字路口又該怎麼辦?小罐子中的五禽骨粉遲早會用光的。
胡順唐和莎莉雖說戴著手套,但雙手都已經被凍得發麻。翻過背包看溫度計,上面顯示現在的溫度是零下三十五度,又下降了五度,照這個速度降下去,遲早會降到零下五十度的模樣,到時候就會和南極、北極沒有任何區別了。但這怎麼可能?這是中國的西南地域,就算在地下也應該更溫暖才對。
莎莉見胡順唐焦急,忙安慰道:「我記得路!我們在第一個十字路口左轉,接著直走,發現第二個十字路口後又直行!」
胡順唐默默點頭,他不懷疑莎莉的記憶力,因為她使用的是胡淼的身體,胡淼可以說具有過目不忘的本領,唯一的缺點就是膽子太小。可就算有過目不忘的本領,迷宮就是迷宮,不過判官為什麼會在這個迷宮內來去自如?他從其他入口進來,到他們所在的位置,難道是一種巧合?不,這種巧合的可能性非常低。
胡順唐你要冷靜,以前在沒有接受過詹天涯的訓練前,自己憑的就是冷靜的思考,否則白狐蓋面事件也無法解決。判官一定是通過某種辦法順利找到來去的路,一定會有痕跡留下來的。
站在十字路口,兩人在中心位置四下尋找,看有沒有判官留下的痕跡。可惜檢視了一陣後,兩人回頭對視都搖搖頭,往哪個方向追下去,還是返回?想到這,胡順唐突然一跺腳道:「我真白痴!」
「怎麼了?」莎莉忙問。
胡順唐回身看著來時的路:「可以讓珍霓哥順著判官留下來的蛛絲馬跡追蹤,這點我給忘記了。」
莎莉一喜,忙道:「那我們趕緊回去吧,順道把胖國華也給救出來。」
兩人轉身時,胡順唐意識到先前好像遺漏了什麼東西,因為在每個十字路口的交叉處都會有一個鐵罩吊燈。他抬頭看去,那吊燈頂端的鐵罩上雖然已是鏽跡斑斑,但燈泡依然在,順著鐵罩上面看見有一條明線從頂端一直緊貼著牆面拉了下來,是開關,準確地說那個年代使用的是燈繩,這樣看來,整個通道內肯定是有電力供應,通道內的電源應該有一個統一的電閘用來管理。
看到牆面上時,隱約可見上面有密密麻麻排列的字型,看樣子不是用粉筆,就是用石灰寫成。最上面一行寫著「堅持抓革命、促生產、促工作、促戰備方針,把國民經濟搞上去」,在右側則寫著「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這是兩個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口號,這樣的口號甚至持續到了八十年代初,胡順唐的記憶中在廣福鎮小時候還能看見很多牆面上用白漆刷著類似的口號,也聽鹽爺說過不少那個年代的「趣事」。
可問題在,這個地方如果是防空洞,挖好後又廢棄的,為什麼會留下這種字型?毫無疑問,那個年代挖掘防空洞,大部分是發動群眾,但由軍隊指揮,這個所謂的零號防空洞看樣子不像是普通民眾使用的,按理說應該全由軍隊來挖掘,屬於保密範圍,既然保密為什麼會有這種口號留下來?如果說洞內要刻意留下這種口號,一定會貼上紙製標語,亦或者用白漆刷在牆面上,絕對不會寫出這麼小的字來。
胡順唐湊近牆面上那行字,那行字向前方延伸,寫作的順序是從十字路口左側的方向到現在所站的方向,而其他三條路牆壁上卻什麼都沒有。
莎莉也沿著牆面走著,走了一陣看著勉強能讀出來的字型,斷斷續續念道:「中國是中國人民的,不是反動派的……古代有一位老人,住在華北,名叫北山愚公……這件事感動了上帝,他派了兩個神仙下山……把兩座山揹走了……現在也有兩座壓在中國人民頭上的大山,一座叫帝國主義,一座叫封建主義……哎,順唐,這東西看起來很眼熟。」
胡順唐沿著字型的方向向前慢慢走去,頭也不回地道:「你不可能眼熟,應該是胡淼的記憶,也許是她曾經讀過這篇文章,這是毛主席在1945年第七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閉幕詞,後來收錄在《毛澤東選集》第三卷。」
胡順唐被胡虎送到吳天祿處的時候,叮囑吳天祿一定要嚴加管教,當是自己的親兒子一樣。而吳天祿對胡順唐從小灌輸的思想便是,從政走仕途,甚至找了很多關於這類的書籍讓胡順唐閱讀,還嚴令他不允許看所謂的「課外書籍」,說是對他的未來有好處,所以對於那個年代的事情,胡順唐知道的往往比同齡人要多。
「噢。」莎莉點點頭,慢慢走向胡順唐身邊,「看這些字有什麼用?裡面會隱藏什麼秘密嗎?」
胡順唐搖頭:「秘密沒有,就是一些口號,無聊時抄下的東西,但足以說明一點,在這個零號防空洞被挖出來後,隨即被棄用,但是依然有人偶然進入這裡面,將這個地方當做了他們躲避父母和老師的場所,你看,這些字型看起來不像是成年人寫的,估計也就是年齡十六七歲的孩子,你是沒有辦法理解,但我在那個年齡段的時侯,也會有自己的夥伴,去尋找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私密場所,在那裡我們就是王,老師和家長都管不了,叛逆的年齡……」
莎莉的確無法理解,但胡淼的記憶卻能夠理解這一切。八十年代出生的人,和七十年代出生的人,雖然存在巨大的差距,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在他們那個特殊的年代,比八十年代出生的人更為叛逆,越是壓抑的時代,人心就越容易敞開,這是一個永遠不變的道理。
「也就是說,這三條路,其中有一條估計會通向另外一個出口,而可能性最大的就是我們身處的這條路,要是我們返回找胖子,再讓珍霓哥追蹤,估計判官早沒影兒了,要想找到那孩子,我們只能賭一把。」胡順唐已經下定了決心,拉著莎莉就向前方走。
可這次,他遺忘了將五禽骨粉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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