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倒掛血屍

售票員伸手將門開啟後,胡順唐已經走到他身邊,看著車門外滾滾的灰塵,一閉眼便衝了出去,隨後汽車又緩緩發動離開。

胡順唐緊了緊自己的背包肩帶,看著鎮口處那顆熟悉的黃果樹,嘆了一口氣。他中午剛睡下,便被電話吵醒,沒有想到電話竟是自己家鄉小鎮派出所打來的,更沒有想到的是派出所警員告訴自己,養父吳天祿竟然離奇死在了自己家鄉。

胡順唐立刻收拾了東西,轉了幾趟車之後,終於在傍晚時分趕回了廣福鎮。在車上的時候,胡順唐昏昏沉沉地睡著了,還做了一個噩夢。噩夢中胡順唐夢見自己不知道為何躺在一具棺材之中,無論他怎麼喊,怎麼拍打棺材蓋都沒有人回應他。

大概因為吳叔的死對自己有些打擊吧,胡順唐甩了甩頭,試圖讓自己清醒些,大步走向鎮口的那顆黃果樹下,伸手去摸那巨大的樹幹。小時候沒離開這裡之前,最喜歡在這顆黃果樹下玩,想不到這麼多年過去了,這顆黃果樹還是在這,沒有什麼變化。

正陷入回憶中的胡順唐,忽然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順唐?是胡順唐嗎?」

胡順唐先是一愣,隨後發現在黃果樹的右側坐著一個穿著七八十年代舊軍裝的老人。

胡順唐看了半響,才認出來那老人是誰,忙道:「鹽爺?」

那個被稱為鹽爺的老人露出了微笑,招手讓胡順唐上前。胡順唐剛上前,老人便放下手中的旱菸杆,伸出雙手來摸著胡順唐的臉,摸了半天,笑著說:「長大了,要是老頭子沒有記錯的話,你今年應該二十九了吧?」

此時,胡順唐才發現鹽爺雙眼無神,直盯盯地看著胡順唐的胸口。

「鹽爺,你的眼睛……」胡順唐伸手在鹽爺眼前晃了晃。

鹽爺苦笑道:「被棺材油給燻的,不過眼睛瞎了之後,鼻子倒變得比以前還靈了,要不怎麼會聞出你的味來?」

胡順唐很奇怪:「你把我聞出來的?」

胡順唐心想:這鼻子也太靈了吧?我這麼多年沒有回過老家,鹽爺竟然還能把我給聞出來?

鹽爺本名叫唐建設,算是胡順唐的本家遠親。可小時候還住在這的胡順唐一直沒有明白,為何自己姓胡,而鹽爺姓唐,能算是本家呢?這個問題胡順唐的父親胡虎一直沒有回答過他,只是告訴他以後有一天會知道的。可直到胡順唐父親過世的那一天,也沒有告訴過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之所以被人稱為鹽爺,是因為多年前曾經離開廣福鎮去鹽井榦過一段時間,再回來時聲稱自己要在廣福鎮開鹽井,改變廣福鎮貧困狀態,當然最終鹽爺失敗了,這廣福鎮根本就沒有鹽礦,所以只能幹起賣棺材的老本行,也因此得了「鹽爺」這麼個稱呼。

年輕的胡順唐對這一切並不是很瞭解,畢竟在他懂事時,廣福鎮上剩下的棺材鋪就只有父親和鹽爺那兩家,其他的早已經改行,要不做點小買賣,要不去一本正經地當起了木匠。

鹽爺指著自己的鼻子道:「你是胡虎的兒子,身上肯定會帶著那股子味兒,如今在這廣福鎮上有那股兒味的恐怕只剩下你我兩個叻,唉……」

胡順唐想起了過去的一些往事,有些心酸,隨之又問:「鹽爺,你是在這等我嗎?」

鹽爺點點頭道:「我聽歡歡說,你養父吳天祿出事了,已經通知了你,說你今天就會趕回來,我乾脆在這等你,還有啊,你爸的棺材鋪雖然已經關了好多年,但臨走前將門鑰匙交給了我,說是如果有一天你回來了,再交給你。」

這是實情,胡虎死的時候,胡順唐正在考大學,為了不影響兒子考試,胡虎讓周圍鄰居都不要把訊息告訴給胡順唐,一直等到胡順唐順利拿到通知書打電話給父親報喜時,才得知父親的死訊,同時知道父親死後沒留下什麼存款,只有一間棺材鋪,暫時託付給鹽爺照顧,但同時還留下了很奇怪的遺言:如果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胡順唐不能回廣福鎮來!

胡順唐一直覺得父親這個遺言很奇怪,加上自己被父親送離家鄉到省城吳叔家之後,父親除了每個月匯錢來時會打個電話,其他時候也不和自己聯絡,還不允許胡順唐回去,說是不能影響他的學習。

「走吧,我們先回鋪子裡去,等會兒歡歡會過來找咱們。」鹽爺拉著胡順唐往鎮子裡走。

「歡歡?」胡順唐覺得這個名字自己沒有任何印象。

「歡歡就是劉振明那孩子的小名兒?你難道忘啦?」鹽爺說。

胡順唐想起來了,小時候常在一起玩兒的那群孩子中,有一個身體最弱的男孩子叫劉振明,小名叫歡歡,因為小名的原因經常被小朋友嘲笑。不過胡順唐沒有想到,那個體弱多病的劉振明,竟然當上警察了?而且好像是他在經辦吳叔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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