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訂閱李牧從李世民口中聽到這些話的時候,李世民也是不勝的唏噓。看得出他也有幾分‘前朝遺民’式的感慨,這可能也是他為何會對攻打高句麗一直耿耿於懷吧。實際上,隨著大唐的建立,高句麗的姿態已經逐漸的放低了。生怕給大唐找到了藉口開戰,相比之下,李世民的政策,倒是一直有點咄咄逼人。
李世民口中的隋煬帝,李牧也不是十分盡信。按照李世民的說法,在決心攻打高句麗之前的隋煬帝,是一個隱忍有德的皇帝,而決心攻打高句麗之後的隋煬帝,像是入了魔一般,步步昏招。一個人何以前後反差那樣的大?李牧是有點不信的,這背後有多少權謀勾連,怕是連當年還是小孩子的李世民都無法想象吧。
李牧已經打定主意,等下次回到長安時,特意去一趟逍遙谷,看看李淵是如何評價這些事的。作為隋煬帝一朝真正的親歷者,李牧相信李淵的角度,肯定與當年還是小屁孩的李世民有所不同。
李牧聽完了李世民的想法,知道自己阻止不了李世民的想法,也提出了自己的建議「臣建議派出一些細作,潛入高句麗境內,掌握他們的動向和反應,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免得兩眼一抹黑。」
「朕也這樣想。」李世民見李牧的態度開始轉變,不再說阻止他的話,心情大好。終於也不再拖延下班的時間,放李牧回去休息了。
……
又批了幾天的奏摺,君臣二人便收到訊息。阿史那思摩撇下大部,輕車簡行,已經渡過了長江,再有一兩日的功夫,就能抵達揚州了。
這個速度不可謂不快,唯有星夜兼程,才能做到這種程度。由此也能夠看得出來,阿史那思摩是真的著急了。不管怎麼說,這個姿態是已經夠低了,就連一直嘴上說要給突厥以嚴懲的李世民,看到阿史那思摩如此的表現,盛怒也緩和了不少。
另一個訊息是,第一批的遷徙戶,也已經度過了長江。算算日程,與阿史那思摩也就是腳前腳後。
這第一批的安置戶,是整個遷徙計劃的重中之重。如果能把他們安置好了,就等同於是打了個樣兒,讓後來人都看看,大唐說過的話,做過的承諾,都是能夠兌現的。這對以後遷徙百姓,有非常大的利好。
反之,如果第一批的遷徙戶都沒有安置明白,那麼對於整個遷徙計劃的影響也是巨大的。沒有人會理解這個計劃有多大的難度,只會覺得大唐說了不做,出爾反爾。這樣的名聲,李世民是絕對不能接受的。
為了遷徙計劃的順利完成,李世民終於肯放李牧出去,不讓他繼續看奏摺了。李牧也樂得夠嗆,整天憋在屋子裡,看怎麼也看不完的奏摺,對他來說無異於是一種折磨。這讓他有點理解李世民了,為何找這個看奏摺,找那個看奏摺,唯獨自己不願意看奏摺,一個月兩個月誰都能堅持,怕的就是經年累月,都是一些亂遭的事兒,擱誰身上誰也受不了。
……
夜裡,海浪聲漸歇,白天狂暴的海浪,夜裡溫順的如同綿陽一樣,月亮懸掛在空中,倒映在海面上,有一種靜謐的美。
一休和利兵衛相對而坐。
倆人面前的海灘上,擺著一些吃食。有來自灞上酒坊的三杯倒,有程府出品的牛肉乾,還有劉三勺為李牧特意準備的,用鯨魚肉製作成的下酒零食……不是什麼大餐佳餚,但對於利兵衛來說,已經是人間仙境般了。
一休看著狼吞虎嚥的利兵衛,腦袋裡回想的都是,他只有幾歲的時候,利兵衛帶著他輾轉逃命,拼死保護他的場景。當初的利兵衛,是很健壯的武士,但是現在,他已經如同一個老人一般了,骨瘦如柴,兩鬢斑白。
沉默了很久,一休道「這兩年,我受益良多,學到了很多東西。中原天地廣闊,是咱們倭國的人難以想象的。我不想這輩子都留在倭國,我想在更廣闊的天地生活,救出了父親,我會帶他去大唐,利兵衛叔叔,你也隨我們一起去吧。」
利兵衛沉默不語,只是無聲地咀嚼著。熟悉他性格的一休知道,這是利兵衛表達反對的方式。
「我不想做天皇。」一休堅定地說道「利兵衛叔叔,到了大唐,我才知道什麼叫井底之蛙。咱們倭國,便是井底,我們都是井底的癩蛤蟆。大唐疆土,何其遼闊,僅僅一個府,就比咱們倭國整個國家都要大。整個國家,怕不是得有倭國數十倍大了。但統治這樣遼闊疆土的人,只稱自己為天子――但在咱們倭國,卻不自量力的自稱天皇,這不可笑嗎?」
利兵衛不吭聲,但是鼻息已經粗重了起來。他是一個愛國者,對倭國有死忠。聽一休這個未來的繼承人,編排起自己的祖國來,他如何能夠聽得慣?若不是對他父子仍有忠心,早就爆發了。
「大唐人傑地靈,無論是文化,技術,還是禮樂,都遠超倭國……」
利兵衛終於忍不住想要開口,但是被一休打斷了「利兵衛叔叔,你不要覺得,我是在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事實就是如此!你看看咱們倭國,什麼不是學人家的?咱們是追不上的!也否認不了的!」
「還有、」一休望向不遠處篝火旁的李牧,壓低了聲音,道;「我的恩師,生而知之。我自詡聰明,但是在恩師面前,沒有半點秘密,我想什麼,做什麼,他都能料到,沒有一樣,是我能超過他的――」
「這怎麼可能?」利兵衛看著一休長大,見識過一休身上種種神奇之處,他以為一休這個孩子,一定是未來世上最聰明的人,但一休卻告訴他,這世上有生而知之的人,難道他是神仙?
一休重重點頭,道「我會順著恩師的路,一路走下去,至死方休。」
利兵衛沉默良久,嘆息了一聲,又灌了一口酒。他知道一休的意志力有多頑強,他既然這麼說了,自己怕是改變不了他的想法了。
一休繼續說道「利兵衛叔叔,你當我就不愛自己的國家麼?你知道麼?這次出海之前,我問過恩師,他是否想要征伐倭國,你猜恩師怎麼說?」
利兵衛譏諷一笑,道「他當然是冠冕堂皇的說了一通騙你了?難道不是?」
一休苦笑一聲,道「若如此,還好了。恩師是這樣回答我的,倭國,有如雞肋。」
「雞肋?」利兵衛讀書少,聽不懂這種繞彎的比喻,一休只好解釋,道「所謂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也。他從來沒有把倭國放在眼裡過,在他的心裡,倭國或許連新羅,百濟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