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坦言

「征伐就不必了。」李牧趕緊勸道「陛下,倭國井底之蛙,沒什麼見識。他們關起門來自稱什麼,其實都是無知的表現而已。對咱們來說,看重他們的,無非也就是銀礦。征伐就沒必要了,都不夠勞師動眾的了,就算打服了又怎樣,最終咱們不還是要他們的銀礦而已麼?」

「朕明白。」李世民哼了一聲,道「就是說說罷了,你做的很好,分化其族,坐山觀虎鬥――」他深深地看了李牧一眼,道「此帝王心術也,你這個年紀,能懂得這些,殊為不易了。」

李牧苦笑,道「陛下,您看臣這樣子,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也不像做皇帝的吧,哪有什麼帝王心術。臣有的心計,不過都是些小聰明而已。」

李世民笑了笑,不置可否,旋即把話題轉了,道「倭國的事,你放手去做就是,朕全力支援你。」停頓了一下,他又道「佑兒的事,你怎麼看?」

「嗯――」李牧沉吟了一會兒,道「陛下,這得分怎麼說了,是公心,還是私心?」

「這還分公心,私心?」李世民笑問道「那你就都跟朕說說,這工心怎麼說,私心又怎麼講?

「陛下,若是公心,臣會支援李佑。」李牧正色解釋道「原本,臣對李佑也是很多懷疑。但是經過臣對船員們的瞭解,發現李佑這小子,還真是這塊料。」

「哦?」李世民好奇道「這話怎麼講?」

「剛出海的時候,李佑幾乎什麼都不會。他不會看輿圖,不會觀水道。遇到番邦的人,他也一句話也溝通不了。但是在返航的時候,他已經能看懂輿圖,能通過星辰辨別方向。通過海風的鹹腥判斷天氣,學會了至少十幾種番邦的語言和簡單的文字――」李牧認真道「陛下,這就不能只用運氣來解釋了。這是天賦,不可多得的天賦。」

「臣常常說,這世上沒有廢物。每個人都有他閃光的點,都有他擅長的事情,最有價值的一面。」李牧瞄著李世民的臉色,道;「不怕陛下不愛聽,李佑這個人,臣從前是真的沒看到他身上有什麼閃光點。但是這次出海歸來,臣看到了。」

「他現在是一個有理想,有目標,並且肯為之奮鬥的年輕人。這樣的一個人,他肯定能做好。現在他所需要的,不過是一份信任而已。」

「這很好啊。」李世民點點頭,道「信任,朕可以給他。就像朕信任你一樣,讓他放手去做就是了。怎麼還有所謂的私心呢?」

李牧笑了起來,道「私心就是,他選的地方,本來是臣想選的啊。」

「嗯?」李世民皺眉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陛下,那是臣給自己準備的後路。」

李牧說完這話,便沒有再多解釋。李世民愣了一下,表情有些凝固,好半天才道「咱們君臣,相疑至此了麼?」

「陛下,臣不知該如何表達――」李牧抿了抿嘴,道「如果您問臣,此時此刻,信不信陛下。臣可以篤定地說,臣相信陛下。但這世間的事,不會以某個人一廂情願與否能定的。此時此刻,臣與陛下互相信任。但換個時候呢?也許陛下身邊會出現佞臣,又或許臣某一日野心膨脹會造反,這都是說不定的事兒。」

「臣發乎於本心,是不想做對不起陛下的事情的。但是臣又不能什麼事不做,臣只要做事,身邊就會籠絡一批人。萬一有一天,這些人逼著臣――」李牧搖了搖頭,道「臣怕身不由己,所以,臣能做的事情,就是預防,預防事情發展到那一步。」

「所以,臣現在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臣想為大唐多做點事情,但又怕做得太多了。」李牧嘆了口氣,道「陛下,臣的性子,陛下是知道的。臣是一個懶人啊,從來都是事兒找臣,啥時候見臣去找事兒的?」

「臣深思熟慮過了,把手頭的事兒做完,臣就歇歇。」看李世民要說話,李牧先一步打斷,道「說臣是留後路也好,功成身退也罷,這就是臣心裡真實的想法。」

「臣現在還有兩件事沒有做完,第一件是打通航路。陛下,真正的財富在海上。打通了航路之後,大唐境內廉價的貨物,轉手就能得利十倍甚至百倍。幾十年之內,大唐的經濟不用再擔心。」

「還有就是對高句麗的用兵,臣答應陛下的事,臣一定做到。最早明年,最晚後年,臣一定做好一切的準備,讓陛下對高句麗用兵時,沒有後顧之憂。」

「做完了這兩件事,臣給自己安排的後路,就是交州。」李牧笑笑,道「交州有兩個好處,一來,它離中原遠,氣候還適宜。臣在交州可以養老,也能為大唐做貢獻。更兼著山高皇帝遠,臣也自在一些。」

「還有一個好處就是,交州不在島上。跟中原終是連在一起的,如果有一天,臣老死了。臣的兒孫若想回來,也能回得來。」

「最重要的一點,交州不具備反叛的條件。陛下和朝廷諸公,永遠也不用擔心,李牧會以交州為大本營,有朝一日造反了。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李牧說這話,絕對不假。哪怕未來交州再有錢,也不可能打的贏大唐。原因有幾點,首先交州的人常年生活在熱帶,如果北伐,氣候上就適應不了。交州人身材矮小,除非李牧跨時代把槍造出來,否則是不可能打得過大唐計程車卒的。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因素,地理決定論。

縱觀中國五千年曆史,從來都是從北往南打能打贏,而從南往北打的仗,從來都沒贏過。無論是當年的楚王問鼎,後世宋朝的抗遼抗金,還是近代的北伐,從來都沒有成功過。這是地理因素決定的事情,非人力所能相抗。

李世民是當世最出色的武將,他當然明白李牧在說什麼。李牧的意思很明確了,他想把自己‘流放’去處,以此來保全自己,保全家人,保全後代。

李世民沉默了一會兒,道「朕知道,無論朕如何保證,你肯定都不會相信――但是這事兒,朕不能答應你。你是大唐的臣子,做事當出於公心,既然你覺得李佑適合,那交州就給李佑去施為。你的後路沒了,又當如何?」

「也沒事兒。」李牧無所謂地笑了起來「臣又不止這一個後路,再換個地兒就是了。」

李世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