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蘇定方撲通跪在地,叩頭道:「侯爺三思啊,這——此非仁義之舉,恐有損侯爺名聲!」
「本侯乃‘血手人屠’是也,要個屁的名聲?與其擔憂什麼時候會出事,不如都殺了乾淨,一了百了!去傳令,難道你要違抗本侯?」
「末將不敢!」蘇定方還想再說什麼,但見李牧鐵青的臉色,還是沒敢說,跑到城外傳令出了。
不一會兒,在哭嚎聲中,隱族的男丁們開始挖坑了。也有狗急跳牆想要反抗的,但哪裡是圍繞在周圍的大唐鐵騎的對手,被抽了幾鞭子之後,都老實了下來。
看著越來越深的坑,隱族眾人彷彿都預感到了自己的命運一般,都放聲大哭了起來。時不時有咒罵李牧,咒罵金晨的聲音,但旋即被越來越大的哭聲淹沒了。
「放了我的族人吧,我在這兒。」
忽然,一個聲音在李牧身後響起。李牧回頭一看,竟然是他身邊的一個護衛,長著濃密的鬍鬚,但他的聲音卻是金晨的。李牧冷笑了一聲,伸手去抓這個人的臉,果然被他撕下來一張薄薄的面具下來。
李牧把面具扔掉,看著眼前的金晨,道:「你的易容術可真是進步神速,這才多長時間,早已經青出於藍了。」
「你早就識破我了?」
「我也是剛剛想明白的。」李牧看著金晨的眼睛,道:「今天我見到的金長老,應該是你吧?」
金晨沒有說話,似是預設了。
「其實我沒有看出來,只是在你剛剛站出來的時候,我忽然發現了你和今天我見到的金長老的一個共同點。無論是這禁衛,還是今天我見到的金長老,你們的眼神是一樣的——金晨,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喜歡——」
「我不喜歡你,我甚至有點厭惡你!你到現在為止,做的每一件事都很愚蠢。或許你自己覺得自己很聰明,可是在我眼裡,你就是愚蠢,你還不如什麼也不做!」
「我是真的喜歡你!」金晨忽然變得勇敢,打斷李牧的話,用更大的聲音喊出來:「我知道自己很愚蠢,但是我不知道怎麼做啊!我沒有離開過駱駝谷,我不知道外面的事情應該怎麼處理,先教主並不喜歡我,沒有人教過我應該怎麼做。我只是做了我覺得我應該做的事情,我到底做錯了什麼?這次也是,我想把自己交給你,哪怕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我想把聖火令給你,我想讓你念在、念在咱們之間一點點的情分,好好安置我的族人,這是我唯一能為他們做的事情,我又錯了嗎?」
「呵!」李牧被氣笑了,道:「你的意思是,你喜歡我,所以把自己交給我。可是你又說,想讓我好好安置你的族人,那我可以這樣理解嗎?你用你自己,交換我好好安置你的族人?」
金晨慌亂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就是這個意思!」李牧把金晨的話噎了回去,指著她道:「你這個蠢女人,哪怕你不是這個意思,你這樣做了,我就不可能不那樣想!你這樣只會讓我更討厭你,讓我非常厭惡!」
「我……」
「你見過我的夫人們,你可知道,我最喜歡她們中的誰?」
「是……是巧巧夫人?」
「對,是巧巧!當然是巧巧!」李牧正色道:「巧巧在我的夫人當中,文采,相貌,城府,心機,都不是最出眾的那一個。但我卻最愛她,知道為什麼嗎?」
金晨眸子裡蒙了一層水霧,道:「我怎麼會知道,我要是知道——」
「我告訴你、」李牧認真道:「沒有任何複雜的原因,很簡單,非常簡單。因為她最愛我,她的眼裡,她的心裡,全是我。我喜歡的,她不喜歡也不會去討厭,我不喜歡的,她一定不會去做。因為她知道我會因此不開心,而她心疼我不想看到我不開心。」
「可是你呢,你明知道這樣做我會不高興,但你不在乎,你就是想這樣做,你覺得你這樣做了,證明了你對我的愛,我也會因此感覺到你的愛,然後再去愛你、你覺得這樣不荒唐嗎?」
「我對你或許有那麼一絲的情,但是你做的種種事情,讓我對你愛不起來!」李牧說罷,不再看她,過了一會兒,有些悵然道:「我還是喜歡那個麗春院裡,給我端來一碗粥的你,可惜啊,那不是真的你——」
「我可以——」
「你走吧。」李牧打斷金晨的話,忽然悶哼了一聲,嘴角留下一絲血跡,金晨看到了,呆住了,她抓過李牧的手腕,發現他脈搏煩亂,喃喃道:「你、你廢了內功?你就這麼討厭我嗎?」
「你的族人,我會好好的安置。學了你們聖火教的武功,我也還給你。咱們,此生別見了。」
「你就這樣恨我嗎?」
「沒有愛,哪裡來的恨。你想多了,走吧、」
李牧抹掉了嘴角的血跡,佝僂著下了城牆。李重義走過來,擋住金晨的視線,低頭注視著她:「我大哥說,讓你走。如果你不走,我就劈了你,你走不走?」
金晨忍住眼淚,轉過身,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兩個人在城牆,背對著,一步一步漸行漸遠。李重義看著金晨,眼中殺機迸現,忽然,李牧叫了他一聲,李重義無奈地嘆了口氣,應了聲,跟了過去。
城牆下,蘇定方已經喊住了挖坑的人,讓他們把坑又填了。並讓伙伕生火,給他們取暖做飯,還告訴他們,明日便會尋地方安置他們。眾人死裡逃生,都興高采烈,剛剛罵李牧的人們,又開始歌頌起他的功德來。
回到府衙,李思文端來了薑湯給李牧驅寒,問道:「大哥,你打算如何安置這些人?」
李牧想了想,道:「明天我去高昌,把他們都帶,在高昌找個地方安置他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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