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監心中暗想,反正你讓我傳話,我把話傳了就是。置於甩個鍋,那又怎麼了,我怕你還不許?
李世民聽到了,頓時也不怪小太監沒規矩了,罵道:「看著沒有,這小子多麼地狂妄,有事跟朕說,竟然都不當面講了,抓個人傳話,他當自己是誰?」
李世民怒瞪小太監,道:「他讓你傳什麼話,說來!」
小太監抖如篩糠,結結巴巴道:「逐鹿侯說、他說,他給崇文館的學子們加課,肯定會耽誤午飯,讓、讓給準備,還說豐盛點,他無肉不歡。」
「他去授課了?」
聽小太監這麼一說,李世民反倒不怎麼生氣了。畢竟李牧去做的是他讓做的事情,怎麼說也是聽他的話。但是李世民卻有些懷疑,李牧是不是敷衍了事,皺眉想了一會兒,道:「高幹,你去御膳房通知一聲,給學子們準備飯時,朕倒要去看看,李牧要講些什麼,會不會誤人子弟。」
高公公領命而去,拉著小太監先行一步。李世民披上衣服,對皇后道:「朕便和李牧還有孔穎達等在崇文館用膳了,皇后不必等了。」
「陛下,脾氣千萬要控制一下,李牧這孩子雖然嘴上跟陛下鬥嘴,但是陛下讓他做的事兒,他可是都做了。臣妾以為,總比那些嘴上奉承卻不辦事的人要好得多——」
「行啦,朕看你就是被他賄賂了。」李世民沒好氣道,即便他心裡也承認,長孫皇后說得沒錯,但他是皇帝,總得要點面子。
李世民悄悄來到廊簷下,正好聽到李牧在跟孔穎達辯論。
「……敢問逐鹿侯,你既然覺得我剛剛所傳授的‘仁政’講得好,為何又覺得是眾學子的‘悲哀’,難道說,講得好不對嗎?」
「你的課講得好,但是內容錯了,難道不悲哀麼?」
孔穎達怒不可遏,跳腳道:「你的意思是孔聖之言錯了?」
李牧輕笑了一聲,問道:「老孔,咱們不著急激動啊,我且問你,所謂仁政二字,是講給誰聽的?」
孔穎達板著臉,本不欲回答,但又覺得不說話好像墜了氣勢,便答道:「自然是給為君者,為臣者聽的。他們理解了仁政的道理,對百姓施仁政,方能天下歸心。」
李牧又笑:「敢問一句,孔聖一生之仕途,足以稱道乎?」
沒有人比孔穎達更瞭解自己的先祖了,孔子這一生,在仕途上確實不足以稱道。他做的第一個官叫做季氏吏,給一個姓季的貴族當倉庫管理員,後來因為倉庫管的好,當上了司職吏,從管倉庫改為幹養殖了。到了孔子三十五歲的時候,魯國內亂,孔子無奈奔走齊國,又找到了一份工作,高昭子家臣,簡稱幕僚。做幕僚從三十五混到了五十,期間周遊列國,政績上沒有建樹,倒是收了不少徒弟。但很可憐,他的徒弟得到重用的也沒幾個。
簡而言之,孔聖之道雖為後世所推崇,但那都是經過幾代人不斷完善附會的結果。孔子的初始理論,那一套東西,他自己也沒用明白。只不過自漢代‘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之後,歷代中原王朝不斷強化儒家的地位,對於孔子進行‘神化’,一些不太露臉的事情就淡化甚至不提了,但是這些所謂的‘缺陷’,孔子的後代是再清楚不過了。
李牧也知道,說這些事情,作為孔聖後人的孔穎達必然跳腳,他也不想跟孔穎達爭辯這些,便適可而止,繼續說道:「孔聖之所謂仁政,我也有研究過一二。仁政二字,非始於孔聖。孔聖所言乃是‘仁學’,他認為統治者寬厚待民,施以恩惠,有利爭取民心。而後孟子進一步闡述,才有仁政之說。」
李牧看向孔穎達,道:「仁政二字,若我所看的書沒有疏漏,當是始出於《孟子·梁惠王上》:‘王如施仁政於民,省刑罰,薄稅斂,深耕易耨,壯者以暇日,修其孝悌忠信,入以事其父兄,出以事其長上。可使制梃以撻秦楚之堅甲利兵矣。’老孔,我說得可對?」
孔穎達雖然在生氣,但對於聖人經典,他可不敢胡言。他搜尋了記憶,確如李牧所說,仁政二字,始自《孟子》,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李牧又道:「《孟子·公孫丑上》又有言:‘當今之時,萬乘之國,行仁政,民之悅之,如解倒懸也。’更多的例子我就不舉出來了,大家可以自己翻閱書籍來看。簡而言之,孔孟所言之仁政,需要一些必備的條件。其一,作為統治者,要具備一定的仁愛之心,寬以待人。其二,作為百姓,要知恩義,方能對統治者的仁政有所回報。簡單來說就是統治者用寬厚和恩惠,討好百姓,換取百姓的支援。」
孔穎達忍不住道:「這有什麼問題?難道在你眼中,這是錯的?」
「當然錯了!」李牧問道:「老孔,我來問你,即便君、臣按照孔孟所言,施仁政,百姓不識恩義怎麼辦?」
孔穎達想也沒想,脫口而出道:「當然是加以教化,我等做得不就是這樣的事情麼?
此言一齣,眾學子紛紛點頭,就連在廊下的李世民也下意識點頭,因為他們所有人,從小接受的就是這樣的意識,李世民登基之後,也是輕徭薄賦,休養生息的一套,與古來君王別無二致。
李牧卻搖頭,道:「老孔,這世上的人有千萬,你能教化幾人?你一生都在教授弟子,我冒昧地問一句,你可教了一萬人?」
孔穎達抿了下嘴,哼道:「你這是抬槓,老夫僅是一個人,能傳授多少弟子,孔聖一生也不過弟子三千,老夫迄今為止,兩千餘人,已經算多了!」
「呵,兩千餘人。」李牧冷笑道:「若把百姓比作大海,你孔穎達一輩子教化的人,不過一滴水而已。便是有一百個孔穎達,最多也就是一瓢水而已,你教化得過來嗎?」
孔穎達啞口無言,李牧又道:「而且你有沒有想過,讀書是誰都能讀的起的麼?能讀得起書的人,哪怕所謂寒門,也是衣食無憂之人,長安郊外有很多佃戶,他們連自己的土地都沒有,如何讀得起書?」
孔穎達一言不發,李牧又道:「再退一步,算你教化得過來,你有沒有想過,這天下就有一些人,他冥頑不靈,他利慾薰心,他臭不要臉,你就使勁的教化,你把嘴皮子說破了,把自己累吐血,他也教化不了。你對他好,他覺得你應該,你施的仁政,無論多大的恩惠,他都嫌少。就算你把他當成祖宗供起來,他也安之如怡,根本就沒有恩義,遇到大事,該背叛還是會背叛,這樣的人你敢說沒有嗎?」...看書的朋友,你可以搜搜「藍色中文網」,即可第一時間找到本站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