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們山呼了起來,李牧淡淡地看了掌櫃一眼,從凳子上下來,翻身上馬走了。
此乃裝逼要義之一,戛然而止。
說完就走,留下磨磨唧唧,此前的鋪墊就全都白費了。裝逼到了此處,不管效果如何,都必須得走了,否則就成了一個笑話。
但今天這個逼,裝得還算可以。
首先,李牧佔據了道德的制高點。即,我不是無緣無故來找你的茬,而是因為你汙衊了我的兄弟。古人尚義,兄弟的事情,當哥哥的出頭,理所應當,沒人會覺得不妥。而且掌櫃夫婦做的事情,也著實令人不齒。李牧當面戳穿,便是沒有給他們留任何餘地。古往今來,從來不乏從眾者。大家都指責,大家都罵,我也跟著罵,就有一種莫名其妙的代入感,好像今日戳穿掌櫃夫婦面目,為兄弟找回場子的人不是李牧,而是他自己一樣。
這一手煽動,是李牧跟前世的網路噴子、網路教育家們學的。果然十分好用!
裝完了逼,天色也不早,自然要回家。
獨孤九早就說了,他不想回家,他要跟著李牧。因為他怕回了家,就出不來了。李牧自然答應,三人一起往安義坊去。
路上,獨孤九的情緒顯得有些低沉。雖然他戴著面具看不到表情,但是從他散發出的氣場可以感知到,他似乎陷入了矛盾之中。
李牧察覺到了,便問:「出了氣還不開心?」
獨孤九搖了搖頭,道:「大哥,我剛剛想了想,咱們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過分?」李牧微微蹙眉,道:「他們不是欺負你了麼,咱們報仇出氣,這過分從何說起?」
獨孤九道:「大哥,我剛想了這件事。掌櫃打他的老婆,固然不對。但也算是家事,與外人無關。我救人,也不是那婦人求著我救的。她誣告我,也許是因為懼怕那個掌櫃,不得已而為之。但我們今日砸了他的鋪子,此事因那婦人而起,咱們揚長而去,那婦人恐怕又要捱打了……」
李牧苦笑不得,道:「你在擔心那個婦人?」
獨孤九點了點頭。
李牧嘆了口氣,道:「小弟呀,哥哥今天便教你一個道理。這個道理呢,可能不講道理,但是活在這世上,必須得這樣做。」
獨孤九看了過來,李牧繼續說道:「我先問你,若你沒有遇到我,且你不是獨孤家的子弟,只是一個平民百姓。你被那婦人誣告,會有什麼後果?」
獨孤九顯然不太明白律法,沒有出聲。
李牧替他答道:「傷人者刑,毀物者償。你不但要挨鞭子,蹲大牢,還要賠償他所謂的損失。而你做錯什麼?你去救人,反被救的人誣告。這算是什麼道理?」
孤獨九道:「大哥,你說的我明白,可是我想,他們也是沒有辦法吧……」
「弱,並不能成為他們心黑的理由!你的憐憫心,也不應該用在這種人身上!」
李牧打斷獨孤九的話,擲地有聲地說道。
「人生來三六九等,這是天意,不能由人來定。但是心向善或向惡,是可以由人來定的。善惡,不以貧富劃分。有善良的窮人,也有極惡的富人,反之亦然。只不過這世間的人,看待人的眼光不一樣。一件事,不同的人做,便有不同的結果。但在我看來,看待一件事,要越過表面,看到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