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尚書瞪大一雙眼睛,驚恐地看著那車。
車被簇擁到看臺下,「木易先生」便走下車來。
他下了車,才回身伸手,去挽那男裝少女。
這樣一看,哪怕不知道那少女身份的,也感覺不對勁兒了。
剛才他們還以為這是木易先生的侍婢或是侍童,可是看木易先生這照拂有加的態度……
整個看臺上,包括兩側許多的觀潮百姓,都不禁議論紛紛。
很多人起初不知道來的人是誰。
但是此刻知道那人是木易先生了,可木易先生旁邊那人是誰,卻成了他們最關心的問題了。
帶兵護在觀景臺下的將領是安皓天。
不等士兵上前阻攔,他便快步迎上前去。
大潮洶湧,潮聲如雷。
觀潮的百官與百姓,也沒聽清他們說的什麼,就見禁軍士兵左右分開,已經讓開了一條道路。
隨後,李君成和趙金柱兩位頂盔掛甲的將軍便親自帶路,將木易先生和輕輕挽著他手的俏美少女走上臺去。
趙惇此時業已得到身邊人傳報,詫異地看著一挺拔、一窈窕的身影,向他緩緩走來。
道服寬鬆,穿越來頗有魏晉隱士風範。
不過,也正因此,它比較遮掩體形。
再加上帷帽,趙惇也沒認出他是誰。
他只注意到,被木易夫子挽著手臂的男裝少女,俊俏容顏,說不出的動人。
似乎,比李鳳娘也不遑稍讓呢。
而且兩女氣質不同,可謂春蘭秋菊,各擅勝場。
他卻不知,這正是他打過主意的另一位女主角,錢家星若。
「官家,臣今日往吳山學宮講學,耽誤了一些時辰,來晚了。」
楊沅朗聲說著,就掀開了他的帷幔。
震驚!
從官家趙惇周圍開始的一些大臣,然後迅速化作一股聲浪,向四下傳去。
跟著楊沅一路從吳山學宮趕來此處的數百士子,一時間也差點兒瘋掉。
今天登臺講課的,還真是楊沅。
雖說,是李夫人提前幫他備了課。
這些士子,是親眼看著木先生講課,親眼看著木先生從臺上走下,親眼看著他登車,並護擁他一路來此的。
根本沒有換人的機會。
他們做夢都沒有想到,木易先生,就是楊丞相。
咦?木易!
木易合起來可不就是楊?
其中只有陸九淵等極少數人,已經隱隱猜到了。
因為他們認識錢星若,他們絕對不相信,如果木易先生不是楊丞相,錢星若會不避嫌疑,貼他這麼近。
只不過,哪怕是他們早有猜測,卻也還是不敢相信的。
因為,做官的當然可以有學問,有學問的當然也可以做官。
但是把一門學術做到了極致,甚至因此開宗立派的一代宗師、儒家亞聖,怎麼可能是官?他窮究學問,又哪有精力做官?
可是現在,最後的猶豫也不復存在了,新蜀學開山祖師,當世第一大儒木易先生,就是丞相楊沅!
江上,潮聲洶湧。
看臺上、岸堤上,人們的驚呼聲比那錢塘大潮也不遑稍讓。
趙惇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他雖然聽見了,腦子裡卻根本沒把楊沅和木易聯絡起來。
他只是突然看到楊沅出現,還是戴著帷幔來的,這一掀帽子,給他一種當場被抓包的感覺。
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做錯什麼了,為什麼要心虛。
反正就是害怕。
「楊……楊相公。」
趙惇訥訥地說了一句。
倒是二大王趙愷反應過來,驚叫道:「楊相公,原來你就是大儒木易!」
得,這一下,算是得到了二大王的蓋章認證。
人群中頓時再度掀起一陣驚呼喧鬧聲。
「二大王,正是我。」
楊沅笑吟吟地道:「旁人是十年著書立說,十年隱姓埋名。i不過,本相的精力格外旺盛些,一邊從政,一邊治學,雖說辛苦,倒也還應付得來。」
觀景臺上一片死寂,官員們瞪大眼睛看著楊沅,如同在看一個怪物。
不過,想到他的輝煌歷史,人家可是三元及第的狀元,那他有些非人,似乎也就可以理解了。
隨著楊沅與二大王趙愷的這番對答,那數百士子從震驚中驚醒過來,歡呼聲頓時如海嘯般響起。
這些人,可以說是木易先生的狂熱信徒。
可是這些年來,木易先生講學從不以真面目示人。
「木先生「是當代儒學泰斗,他的每一部著作都被這些士子們奉為經典。
如今得知這位他們仰慕已久的大儒竟然就是當朝丞相,這種震撼無異於晴天霹靂。
哪怕是一些原本對楊沅把持朝政頗有微詞計程車子們,此刻眼中都滿是狂熱。
對他們而言,不僅僅是對木易先生的絕對推崇,可以一筆抹殺他們對楊丞相的偏見。
而且,他們可是一直追隨木易先生的學生。
是真的學生啊!
這可是比「天子門生」還要鐵的「天子門生」。
這一輩子,咱的前程,穩了!
觀潮人的心情,真如那錢塘大潮一般,一波還未平息,一波又來侵襲……
都察院的樊江摸了摸袖子。
他的左邊袖子裡,縫了一道早就寫好的「勸進表」。
他的右邊袖子裡,縫了一道早就寫好的「請九錫表」。
看來,是時候要用上了。
這機會他能讓給那些各地派員在臨安打探訊息的人?
那是「近水樓臺」的恥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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