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則,雙方佔據地區全部淪為了戰區,接受了軍事管制,怎麼可能容許平民百姓打扮的你走來走去。
而且,你就算得到了準確情報,也送不出去啊。
等你迂迴輾轉,繞過戰區,再把情報送過去時,情報中提到的情況,早就不知變成了什麼樣子。
這種時候,前方將領還不如沒接到這滯後的軍情,反而會影響他做出正確判斷。
就如趙構就喜歡對前線具體戰役指手畫腳進行干涉。
當年岳飛順昌戰役後,繼續向北開拔,已經收復河南,兵鋒直抵黃河。
但是,一直沒有真正決戰性的戰役大捷成果。
趙構因此心存疑慮,擔心這是金軍誘敵深入,於是下旨撤軍。
結果等他的旨意送到岳飛手裡時,岳飛已經接連有了郾城大戰和穎昌大戰,重挫了金軍。
事實證明,趙構的擔心是多餘的,此時可挾大勝之銳,繼續進軍。
可是,聖旨來了。
而岳飛是幹不出「將在外,君命有所受」的事情來的,只得在措詞嚴厲的聖旨要求下撤軍。
而這時,趙構才收到郾城大戰、穎昌大戰,消滅了大量金軍主力的訊息。
趙構大喜,又急忙下令繼續北伐。
結果等他的旨意送達時,宋軍已經開始全面執行他的撤退計劃並且已經撤軍了。
趙構和前線的訊息時間差,在十到二十天之間,他卻直接干預前線戰事,豈有不敗之理?
同樣的情況,也曾發生在川陝戰場上。
所以,讀書人是盡信書不如無書,統兵大將則是盡信情報莫如不信情報。
雙方進入僵持階段後,楊沅是依據敵我僵持的狀態,評估了雙方僵持戰中的實力,再依據前線斥候觀察敵營的細微變化,做出轉移淮西的決定的。
而完顏亮的離開時機,也大抵如是。
十一月二十六日,楊沅在水師大都督林榮躍親自率艦隊護送下抵達建康。
建康留守張孝祥、副留守溫泫臣率領陪都大小官員前來迎接。
淮西御前諸軍都統制邵宏淵此時移師駐紮於濠州,不能親自前來,也派了心腹將領,到建康來拜謁丞相。
陪都官員之眾,儼然一個小朝廷。
這裡有好幾套官僚系統。
首先是張孝祥的留守司,統管建康地區一切軍政大事。
然後是地方行政體系,知府、通判、兵馬鈐轄等。
接著是總領所,總領淮西財政,負責軍隊糧餉供應,隸屬戶部。
之後就是沿江制置使,負責建康防務,也就是主管軍事的副留守,如今就是溫泫臣了。
建康的駐屯大軍、水軍及沿江州城戍軍統由其節制。
而在其前方,還有淮西駐軍,由此構成一前一後,分別依託淮河和長江的兩條防線。
此外,做為陪都,這裡還有行宮官員。
這行宮官員可不是相當於一個大號的驛丞。
行宮掌握著一部分禁軍,而且能夠對建康地區的行政和軍事進行一定的干預。
所以,行宮留守判官就相當於一個副留守。
因此,建康等於是有一個留守、兩個副留守,三者相輔,又相互牽制。
上一次楊沅途經此地,只有張孝祥一人,便衣輕車,前來接迎。
這一次卻是建康諸系統官員全體出動。
陪同楊沅來建康的,是率領馬軍司禁軍的辛棄疾。
建康可是虞允文一戰留芳千古的地方。
對於玄學這玩意兒,楊沅還是有點含糊的。
所以,他也有考慮過帶虞允文過來。
畢竟,這裡算是虞允文的福地。
不過,虞允文可是大宋被打的落花流水時挺身而出,製造了一齣絕地反擊的奇蹟的。
如今自己去了建康,淮西方面的戰鬥,會打到那個份兒上嗎?
非得打成那副模樣嗎?
再者說,吳挺和辛棄疾都是年輕人,都是鋒芒畢露的時候。
別看在他面前,這兩位年輕的將帥,當世的豪傑,彼此間一副「溫良恭儉讓」的好學生模樣。
楊沅若是離開淮東,這兩位只怕未必還能那麼「相敬如賓」。
虞允文就不然了,一位性情寬厚的長者,讓他和吳挺打配合,想來彼此會更加和睦。
到了楊沅如今這個位置,放眼看天下時,考慮的只是大方向。
具體操作時,對於執行人的能力和性格、執行人之間的關係,才是他考慮的重點。
所以斟酌再三,楊沅還是把辛棄疾這頭猛虎帶來了江東。
「丞相舟車勞頓,著實辛苦了。」
行宮留守判官王瑞琦做為建康副留守,級別還挺高。
他算是繼張孝祥和溫泫臣之下的建康三號人物了。
等張孝祥和溫泫臣與楊沅見禮說話後,王留守立即迎上前,滿面堆笑。
「丞相下榻之處,就安置在建康行宮,還請丞相移駕。」
楊沅聽了,眉頭便是一跳。
行宮?
那是大臣能隨意住的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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