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噤聲,小心隔牆有耳。」
趙惇一聽,立即緊張地朝四下看了看,縮了縮脖子,他的神志忽然又清醒過來了。
「黃卿,咱們……真能殺得了他麼?」
「他也是人,也是血肉之軀,哪怕他黨羽遍佈朝野,只要進到這宮裡來,還不是一樣要任由咱們擺佈?」
「可……可他的黨羽,一旦聞知楊沅出事,萬一紛紛作反……」
「官家,這正是咱們需要儘快動手的原因。
楊沅把持朝政時日尚淺,依附於他的人彼此間的羈絆還沒到解不開的地步。
這時誅殺楊沅還來得及。
假以時日的話,那些人與楊沅才是真的利益糾纏,難解難分。
到那時,只殺楊沅一人,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了。」
「嗯……,可朕為天子,若不教而誅,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官家,若楊沅再也張不得口,要給他安排罪名,還不是咱們說什麼就是什麼?」
「嗯,皇城司監視楊沅,可有所獲?」
「官家,皇城司一直在盯著他,目前尚無所獲。
不過,咱們可不能再等了,機速房如今在劉商秋掌握之中,已不可信。
國信所又大幅削了權柄,如果等到皇城司再被楊沅拿下,陛下便連最後的耳目都要失去,困於深宮,與囚徒何異?」
這麼一嚇,趙惇剛剛清明起來的眼神兒,又開始變得怪異起來。
「黃卿,儘快著手,誅殺此獠!」
「臣,遵旨!」
……
夜晚,一道身影離開了燕王府,不消片刻,便敏捷地躍入了安順侯李仁孝的府邸。
遠遠的,幾名皇城司的親從官、親事官興奮起來。
「我不會看錯的,那身影,就是燕王!」
「燕王果然與安順侯有勾結。」
「咱們要不要靠近了去,再查個清楚?」
「不可,你看燕王身手,你我誰人能及?一旦靠近了去,必然被他察覺。」
「不錯,如實上報吧!」
此時,楊沅已經悄悄潛入了任太后的臥房。
罔皇后也在。
兩女如今形同閨蜜,平時本就宿在一起,何況知道楊沅今晚要來。
楊沅汲取了上次的教訓,潛入臥房,便向二女問起了任氏家族和罔氏家族的事情。
西夏之亂,現在楊沅還顧不上,但並不意味著不能提前做些準備。
楊沅也知道之前朝廷在西夏大派流官的舉動甚是不得人心。
他更知道,流官取代土官,雖然是歷史趨勢,卻並不意味著可以跨越時代搞個躍進。
要知道,土官制度正式被中央政府所承認,並從此形成土司制度,還是從元朝開始的。
這個時代的客觀條件,導致了中央政府想對全國進行控制,對於國內成熟地區,也要大量依賴地方鄉紳。
對於偏遠邊區,也只能依賴當地土著部落的首領。
直接政權下鄉,越過所有這些階層,直接貫徹實施到每一戶、每一人……
其實就算是在他那個年代,在很多地區也依舊做不到,更遑論這個年代了。
太過超前同樣是一種落後。
如果他真的那麼理想化,那他就是第二個王莽。
千年後的人,也會猜測他這個失敗者,會不會是個天真的穿越者。
一個弄不好,他也會像王莽一樣,頭顱被人砍下來,歷經東漢、曹魏、西晉數個王朝,都被當成國寶,藏於深宮,動不動就被拿出來展示一番。
所以,他需要同過任氏和罔氏,瞭解一下這兩大家族的真正心思。
而兩女此時業已知道自己的家族反了。
雖然大宋朝廷沒有因此遷怒於已經被幽禁臨安的她們,可心中也難免惴惴。
她們只想竭盡所能,取悅眼前這個大權獨掌的男人。
誰曉得他會不會翻臉無情,遷怒於她們呢?
楊沅夜入安順侯府的事兒,被皇城司秘探迅速報給了趙惇。
趙惇和黃旭倒沒疑心楊沅夜入安順侯府是去幽會任、罔兩個西夏美人兒。
就算是知道了,他們也不會認。
楊沅秘密會晤的,必須是李仁孝,也只能是李仁孝!
「官家,現在我們連證據都有了!」
黃旭興奮地道:「只要楊沅伏誅,立即派人查抄安順侯府,相信兩人私相勾結,必有證據!」
黃旭雖然笑著,笑容卻冷的讓人心悸。
證據,一定會有的!
就算李仁孝的書房裡本沒有證據,他也可以「搜得出來」。
這些日子,他一直在揣摩學習楊沅的書法字型、運筆習慣,自信已經可以摹仿個八九成。
「好!」
趙惇一聽,便興奮起來:「我們今天就動手!」
「官家不可!」
黃旭目光閃動,深沉地道:「楊沅此人,近來十分警醒。
御前議事時,他不吃一塊點心,不喝一盞茶水,顯然是對官家起了戒心。
若要引他入宮來,還須想個辦法……」
趙惇焦躁地道:「黃卿,計將安出?」
黃侍郎目光一閃,喜形於色道:「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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