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金百里冰多年以來佈局於成都府路的諸多生意店鋪也開始渾水摸魚。
而曾經依附、投靠楊沅,如今受到冷落、打壓、排擠的川峽豪門也開始還以顏色。
如蓬州吳家,他們不但大量吃進銅錢,還大量減少了鐵的冶煉量。
且不要說,已經用慣了銅錢的川峽百姓,已經不可能再回頭去使用鐵錢。
就算他們肯,大量減少的鐵產量,也使得重新使用鐵錢缺少了基礎支撐。
川峽之基——成都,繼涼山州之亂後,陷入了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金錢戰爭。
「這種情況只要再延續三個月以上,我成都府路必然因為錢荒,產生重大問題。
民生凋弊,物價上漲,百姓衣食無著,經不起風浪的小產業者紛紛倒閉……」
喬貞於經濟一道,不算是十分精通,不過畢竟一步步穩紮穩打升上來的官,還是懂得一些的。
喬貞吩咐道:「我成都府路各州、府、縣,即刻開始,嚴厲打擊流出劣錢、製造假錢者。」
「趁著訊息還未傳揚出去,想盡辦法,從其他各路以金銀兌換銅錢回來。
動作要快,訊息一旦傳開,就是其他各路,也會化作一群狼,跑來啃我們一口的。」
「還有,此事形成密摺,立即呈報朝廷。」
打發走了幾名得力手下,喬貞向京城方向眺望了一眼,面上滿是苦色。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啊。
曾經在他座下任一廳通判的楊沅,現在已經是他仰望而不可及的燕王、丞相了。
丞相,你謀略西夏時,我老喬做為你的後勤輜重供應者,可是不遺餘力啊。
我對你,可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你跟人打架時,能不能顧念一下我這個年近半百的老頭子?
別搞我了,好嗎?
這時,一位幕客匆匆而至:「撫帥,潼川府路需要我們籌措的糧草數目,以及分批供應的數目已經送過來了,請撫帥批示。」
「好,放在那兒吧,本撫會盡快安排籌措。」
幕客師爺答應一聲,放潼川府路的公函放在了喬貞的書案上。
如夫人田甜端著一碗「十全大補湯」進來。
其實喬貞喬老爺的身體還蠻好的,快五十歲的人了,依舊康健俊朗。
只是,田甜夫人正當虎狼之年,自然猶嫌不足。
她聽到了喬貞與幕客的這番對話。
眼見得喬貞在幕客走後,拿起那份公函,便壓到了一摞公函的下方。
田甜夫人不禁訝然道:「軍需大事,老爺不盡快處理嗎?」
喬貞微微一笑,擺擺手道:「無需處理。」
田甜夫人將大補湯放在案上,柔聲道:「老爺趁熱喝了吧。」
喬貞端起湯碗,湊到唇邊試了試溫度,便小口喝了起來。
田甜好奇地道:「老爺你做事一向謹慎,涉及軍需的大事,怎麼就不用處理了?」
幕客都是主事者自己私人聘用的,屬於絕對的心腹。
饒是如此,一貫謹慎的喬貞,也沒在自己幕僚面前透露半點真實想法。
但田氏終究不一樣,那是枕邊人,而且給他生了大胖兒子的。
喬貞喝下最後一口補湯,接過田甜遞來的手帕拭了拭唇角的藥漬,這才淡淡一笑,道:
「沈太虛(沈虛中)用不到我成都府路運去的糧草。
運去了,再運回來,勞民傷財。
我成都府路,即將經濟大亂,還做這種雪上加霜的事,百姓們還怎麼活?」
田甜夫人聽的一知半解,一雙美眸滿是疑惑。
她還是不明白,怎麼會運去了,再運回來呢?
……
敘州,深山坳裡,利用已經消失的馬湖蠻舊寨子改建成石頭城的研發基地裡,「總工程師」蕭千月,近來把火器的研發和生產都交給了幾個副手。
他自己帶著長子蕭焱兩個人,在獨屬於他個人的院子裡,足不出戶的也不知道在忙活些什麼。
「兒啊,把這些拿去燒了。」蕭千月翻閱著一堆古籍,頭也不抬地吩咐道。
蕭千月已經制作了不少泥模、木模,反覆揣磨,對比、研究。
用過之後,這些廢棄的範模,他都會當場銷燬。
牆角堆著一堆陶土粉末,那是泥模被他兒子砸碎了,又用石臼搗成細末兒的。
屋子裡還燃著一隻爐子,爐中炭火正旺。
蕭家大兒把幾個木模扔進炭火,便坐在旁邊看著,務必要等它們全燒成灰才可以離開。
一隻木模仰躺在炭火上,火舌燎著木模上的字跡。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那木模的印璽並不太大,相當於一個小號漢堡包大小。
但上邊八個篆書文字,卻是一字千鈞。
蕭焱拿著鐵釺子,挑動著那些木模,讓它們燒的更快一些,有些困惑地對蕭千月道:
「爹,這玩意兒,真能以假亂真麼?」
「什麼是假?什麼是真?」
蕭千月抬起頭來,似笑非笑:「你以為,孫堅從洛陽城南貧民區的一口枯井裡,得到的所謂傳國玉璽,就一定真的?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誰又說的清呢?」
蕭千月再度拿起一個木模,端詳著,輕輕地道:「兒啊,你爹造了一輩子假。
就這回,它是真的。它一定是真的,也必須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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