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沅是先百官一步看到了這個訊息的。
畢竟現在執掌機速房的是劉商秋。
看到訊息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還是慢了一步。
這件事,一定會成為眾大臣要求出兵平定涼山州之亂的重要藉口。
如果他再繼續阻攔,意圖用和平方式解決涼山州的問題,只要隴右真的燃起叛亂之火,那就會成為他「姑息養奸」的證據。
權臣一手遮天,也要講究個「名正言順」。
秦檜為何在政治生態相對寬鬆的多的大宋朝,對於非議的聲音,不惜以最酷厲的手段進行打壓?
同樣出於這個原因。
千夫所指的滋味兒,就算一手遮天的權臣,也會吃不消的。
所以,當這件事被擺上御案後,眾宰執大臣再度提起以武力鎮壓涼山州之亂,楊沅便無法再堅執己見了。
回到燕王府的楊沅,把自己送進了書房。
任誰都看出他的心情不好。
阿蠻輕輕扯了扯青棠的衣角:「你去,給老爺送碗銀耳羹,哄哄他,沉著臉的樣子,太嚇人了些。」
「你怎麼不去?」青棠白了阿蠻一眼。
阿蠻嘟起小嘴兒:「人家在老爺心裡,和你能一樣嘛。誰能跟你比呀?」
「那倒也是。」
青棠立即眉開眼笑,端起銀耳羹,向楊沅的書房走去。
輕啟門扉,青棠端著銀耳羹進去,馬上又關好門,嫋嫋地向書案前走去。
楊沅微微側坐著,一手託著下巴,若有所思。
青棠把銀耳羹輕輕放在案邊兒上,便站在他的書案旁,一雙翦水明眸關切地望著他,沒有說話。
當初還是十二三歲的小丫頭,現在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了。
雖然還是一樣的俏皮活潑,容顏體態卻已褪去了青澀,多了幾分嫵媚的風情。
待在楊沅身邊這麼久,她現在常能從楊沅一個眼神、一個微小的舉動,便能體察他的心思。
因此,侍奉左右時,小青棠最是善解人意,故而深得楊沅歡心。
別看她在楊沅的妻妾中似乎排不上號,其實卻是十分得寵的大丫頭。
似眉真、泰熙這種大戶人家出來的姑娘,最是能夠看破這一點。
所以,日常相處時,她們這種有名有份,地位、家世、背景要比青棠高的多的女人,也會注意對青棠的態度。
楊沅在她進來時,頭也沒有抬。
他神色不愉,獨自悶坐書房時,敢進來打擾他的人不多。
鹿溪算一個,接下來就是青棠了。
他雖未抬頭,也早知道是青棠進來了。
坐在椅中,托腮沉思的楊沅,面容上便透出幾分冷峻。
而久居高位,使得他一旦露出冷峻之色,那種讓人不敢接近的氣息,便會十分濃烈。
青棠也不打擾他,只是靜悄悄地站在一旁。
許久,楊沅往椅背上靠了靠,仰在椅背上,輕輕吁了口氣。
青棠見了,便走過去,輕輕坐在他的腿上,雙手環住了他的脖頸,技巧地給他按摩著太陽穴和後頸。
「老爺,外邊人惹了你不高興,不要回來擺臉子嘛,人家會怕的。」
一臉嬌憨說著害怕的青棠,藉著撒嬌的動作,臀兒便輕輕廝磨了幾下。
楊沅笑著張開了眼睛,環住了她的小蠻腰。
「小妖精,你會怕我?」
「那當然,人家怕達達,怕的要死。」
青棠媚眼如絲,似乎……一語雙關。
她還伸出小雀舌,貓兒似的輕輕舔了舔嘴唇。
這就……太沒說服力了。
楊沅的心情被她逗得愉悅起來。
他捉住青棠作怪的小手,輕輕嘆了口氣:「西南出了大麻煩,西北又不太平。
馬上又要死很多人,可是本來不必如此的,我的心情很不好啊。」
青棠往楊沅懷裡靠了靠,暱聲道:「國家大事呢,人家一個小丫頭,是不懂啦。
可是人家做‘遊手’的時候,便明白了一個道理,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楊沅嘆息道:「可是,那該死的鬼不會死,真正死的,卻是被他們的愚蠢趕上戰場的炮灰啊。」
青棠眼珠轉了轉,道:「那……師丈現在救得了他們嗎?」
楊沅沉默片刻,輕輕搖了搖頭。
青棠眯了眯眼睛,柔聲道:「既然如此,那還糾結什麼呢?
姐夫你還是承旨官的時候,會因為這種事滿心煩躁麼?」
「不會。」
「為什麼?」
楊沅一下子語塞。
青棠輕笑一聲,環著楊沅脖頸的雙手又摟緊了些,在他耳邊吃吃輕笑:「相爺似乎想通了呢。」
楊沅輕輕點了點頭:「嗯,不能逆水撐船,我就順水行舟。」
楊沅之所以糾結,是因為那些人雖與他道不同,卻不能把他們歸為秦檜、万俟卨之流。
就是因為這一點,束縛了他的手腳,也束縛了他的心態和可以使用的手段。
但是,現在,他想通了。
楊沅讚賞地在青棠紅豔豔的唇上親了一口,寵溺地道:「小東西,有時候還蠻有用的。」
小青棠媚眼如絲:「奴婢有用的地方多著呢,而且什麼時候都可以用,不知大王想要奴婢做些什麼呢?」
作者「月關」的其他小說
《夜天子》《步步生蓮》《回到明朝當王爺》《醉枕江山》《南宋異聞錄》《大宋北斗司》《大爭之世》《狼神》《錦衣夜行》《一路彩虹》《捕星司之源起》《逍遙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