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以為李仁孝倒了,我們就是孤兒寡母,沒了倚仗。
我們現在的靠山,可強著呢。
果然,那些管事、婆子、家丁、下人,看到把自家侯爺打的起不來炕的燕王殿下,居然堂而皇之地坐到了主人正席上,沐氏和罔氏一旁親暱伺候,他們先是目瞪口呆,接著態度便大為恭馴。
從任氏和罔氏極為受用的表情來看,此前這些人對兩位女主人,顯然不曾如此誠惶誠恐。
楊沅見了,心中不禁升起一抹憐意。
只是,她們身份實在敏感,哪怕楊沅現在是第一權臣,也不敢冒天下之大諱,把她們迎回楊府去。
從前,我想著交出兵權,做個逍遙王,所以除了自保手段,未做太多經營。
如今已經踏上了不歸路,就必須得有所改變了。
西夏,以後是要重點經營的。
任氏和罔氏都是西夏大族,或許我可以把經營西夏的事情,逐漸安排她們去做。
有了這樣的權柄在手,她們兩個也就不會再有這般難堪的遭遇了。
……
比起心思敏銳的任沐妍和罔雲湄,真正處境難堪的李仁孝,卻很頑強。
換一個人,曾經的一國帝王,落得這步田地,還要被自己的妻子棄如敝履,只怕早就發瘋了。
但是在外邊受楊沅的氣,回了家受妻子的氣,還被家僕下人們冷待的李仁孝,儘管已經活成了一個小丑,卻還在頑強地活著。
也許,這種堅韌的意志,就是從登基開始,便活在任得敬的陰影之下,從而磨礪出來的。
密使看到李仁孝處變不驚的模樣,不禁暗讚一聲,這才是我大夏皇帝該有的風範。
密使跪在地上說道:「陛下,大宋戶部近來對西夏路軍餉俸祿,常挪作他用。
西夏路各流官,便向我大夏諸部強加攤派,勒索民財。
我大夏各地,已經是怨聲載道。拓跋九部首領密議,欲起兵驅逐宋賊,迎陛下歸位。」
李仁孝的手一下子掐住了自己的大腿,用痛楚讓自己繼續保持著冷靜。
「楊沅離開我大夏時,曾經佈下後手,我們很難掀得起風浪,能成功嗎?」
那秘使信心十足地道:「陛下放心,宋軍在陝西損兵折將,西路兵馬銳減。
趙愭狗皇帝安插親信,又讓西軍諸將離心離德起來。
如今不僅西夏路流官所作所為不得人心,大理那邊的西涼州也造起了反。
這種情況下,我大夏復國,大有希望。」
「好!朕就說,這樣囫圇吞棗的手段,一遇風波,便會全盤倒坍。」
李仁孝冷笑道:「楊沅又如何?強如始皇,一統六合,還不是群雄並起,二世而終!」
隨即,李仁孝目光一凝:「只是,朕在臨安,看似逍遙,明裡暗裡,卻盡是任家和朝廷的耳目。
便是想踏出這仁美坊,也難如登天,你們可有辦法將朕救回大夏去?」
那信使遲疑道:「這……,臣此番來,是要將大夏變故,告知陛下,讓陛下早做準備。
只因此前還不知道陛下如今情形,一時自然也就想不出營救陛下回去的辦法。
陛下但請放心,我們終會想到辦法,營救陛下的。
只是,此事關乎我大夏國祚能否延續,諸多可能,必須都要估計到。
所以,還請陛下做好諸般安排,比如……陛下不在大夏期間,何人可以為我等主持大局。」
李仁孝聽到這裡,心裡便是一沉。
那些人,只怕未必想要救他回去。
或者說,是不願冒著事敗的危險救他回去。
畢竟,要想救他,必須得在起事之前。
否則一旦起事,他李仁孝必定下獄,那時再想救他,幾乎不可能了。
但,先救他,就會暴露大夏舊臣想要復國的秘密。
所以,這些人大機率,只是想讓他指定一個繼承人吧?
而那個人,就是起事之後樹起的旗幟。
如果起事成功,很可能也就是未來的大夏皇帝。
他,終於還是淪為棄子了。
李仁孝心中一陣悲涼,但……一想到他所受的種種奇恥大辱……
亡國之恨、奪妻之恨、奴僕下人的白眼、楊沅對他一而再的毆打……
不要以為,他對罔氏私通楊沅的事情全無察覺。
這種事,怎麼可能完全瞞過滿府人的耳目。
早有原本侍候他的太監,冷嘲熱諷地說與他聽了。
李仁孝想到這裡,終是把心一橫。
只要能給楊沅添點堵,他豁出去了。
說不定,大夏從宋國手中得而復失,還能把楊沅徹底拉下馬。
畢竟,對外作戰一貫就是大宋的一件武器,一件廟堂諸公爭權奪利的武器。
對外戰爭的勝或敗,一貫就是朝堂之上,一方向另一方反攻清算的武器。
「好,朕寫一道血衣詔,你帶回去!」
李仁孝撕下一道內衣裡襯,把如豆的油燈移近了些。
他想了一想,便咬破手指,在衣帶上一筆一劃地寫下來。
「朕若崩於宋,傳位於黑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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