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若為楊沅研墨,又從筆山上取下狼毫,雙手奉與楊沅。
楊沅提筆在手,便沉吟起來。
寫點什麼好呢?
當然不能只籤個名。
星若就在一旁,悄悄打量著楊沅。
心境一變,再看一個人,那感覺就截然不同了。
他的眉也好,他的眼也好,他的鼻子他的嘴唇……都好。
我沒猜錯,先生……果然是個英俊到完美的男子。
當日一見,隔的還遠,再加上先入為主的惡感,星若心中對楊沅印象並不怎麼好。
可是現在心態一變,再看楊沅,那濾鏡就拉滿了。
這且不說,楊沅可是修「蟄龍功」的,那簡直就是魅魔功。
如今這個春心蕩漾的小女子就在身側,感受異常強烈。
父親……把我許配給他了!
一想到這裡,星若的小腿肚子都在打顫。
巨大的幸福感,讓她控制不住地嫣紅了雙頰。
楊沅卻在思索,該給她寫點什麼。
鼓勵求學問道的話,送給一般的學子倒沒什麼。
不過,眼下分明是個易釵而弁的少女,楊沅又沒瞎,也不好裝瞎。
可是,誇讚美貌,未免唐突了,而且顯得輕浮,畢竟關係不一樣。
有了!
楊沅忽然有了詞兒,提筆寫道:「清心玉映,林下之風。」
星若閃目一看,心中頓覺歡喜。
此句出自《晉書》,博覽群書的錢星若自然知道它的出處,也知道它是讚美誰的。
這是對謝道蘊的讚譽。
謝道蘊出身陳郡謝氏,東晉時有名的才女,安西將軍謝奕之女,東晉大臣、書法大家王凝之的妻子,才情斐然,節烈無雙。
楊沅用盛讚謝道蘊的話來稱讚錢星若,錢星若自然大為歡喜。
楊沅提筆,笑看向錢星若,問道:「如何?」
錢星若眨了眨眼,微暈著臉兒道:「先生……不署名嗎?」
楊沅確實沒想署名,因為哪怕題字不涉私情,男人給女人題寫東西,還是會有諸多忌諱。
但這少女居然不在意。
楊沅自然也不必再矯情,便從善如流,題寫了落款,落款是他的字與號。
字是「子嶽」,號麼,就是「木易」。
楊沅把筆擱回筆山,笑道:「題了名字,那麼,本王在公開身份之前,你可不許將它示人了。」
錢星若喜孜孜接過題字,笑靨如花:「學生省得。」
她在心裡偷笑,反正轉過年就要嫁去你家了,到時叫你大吃一驚。
楊沅道:「對了,還沒問過你的名字,可需題個上款麼?」
錢星若嫣然搖頭:「多謝先生,不必了。不過,學生的號,倒是可以告訴先生。」
她兩眼亮晶晶的,看著楊沅,甜甜地道:「學生自號,‘慕易居士’!」
錢星若回了錢府時,抱著楊沅給她題的字,開心地就往自己閨房走,結果半道兒就被錢侍郎堵住了。
老錢吹鬍子瞪眼:「不是說了叫你安分待在家裡嗎?你是很快就要做燕王側妃的人了,總是拋頭露面的怎麼成呢。」
星若暗暗撇了撇嘴,我男人都沒說什麼了,就老爹你愛聒噪。
算了,本姑娘我現在心情好,你想說就說吧。
等轉過年呀,你想說我也說不著了。
楊沅待李師師淨了手回來,陪她吃了兩盞茶,歇息一陣,便安排她先登車。
而楊沅自己,則故意跑去前面學宮亮了亮相,似乎單純為了捧場而來。
至於方才聽講時他在哪裡,人家是朝廷大臣,官至丞相,爵至親王,安保措施嚴謹,自然不用讓你知道。
晃悠了一圈,楊沅才登車離去。
李師師剛剛回府不過兩三刻鐘,楊沅也就到了。
於是,本來因為開講,嗓子就微微有些啞了的李夫人,一夜之後,聲音更啞了。
但是神奇的是,人卻精神了。
就在這一晚,一個金牌急腳遞,連夜衝進了臨安城,一路趕到了門下省的章奏房。
章奏房設於門下省,專門負責收受天下章奏案牘。
一見是軍情急奏,章奏房值宿官員不敢怠慢,抄錄登記之後,連夜又把奏報送去了通進司。
通進司負責將臣僚的奏章直接進呈皇帝,同時將皇帝的批示傳達至相關機構。
通進司還負責對地方進奏院所投進的文書進行審查,決定是否進呈皇帝,並對公文文書進行處理。
同時,作為全國文書收發的總機關,掌握全國資訊,溝通君主與臣僚、中央與地方。
通進司由給事中一職總領之。
而這個給事中,就是原都察院監察御史於澤平。
楊沅任職于都察院時,手下有一個鐵三角:蕭毅然、盧承澤、於澤平。
後來蕭毅然和盧承澤都被他弄進了吏部,於澤平則留守都察院。
監察御史是從七品,這幾年也有升遷,已經是正六品官。
這次新帝登基,大封百官,於澤平也是多年的媳婦熬成婆,一躍成為正四品的給事中了。
於承澤一見奏報,大吃一驚。
通進司本來是負責把奏報進呈天子,再由天子召集相關大臣共同議事的。
但是總領通進司的是於承澤。
所以,皇帝御案上收到奏章的時候,右丞相楊沅的案頭上,便也出現了一份內容一模一樣的手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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