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聽了「清君側」三字,心頭卻是驀然一動。
她看出竟是皇帝趙愭要毒死璩哥兒時,那心中真是又疼又惱。
可是,這弒叔醜聞能對外張揚嗎?
不但不能,從大局出發,她還得幫著遮掩。
而且,對於趙愭,她也不知該如何處置。
這時楊沅一句話,卻似突然開啟了她的一扇心門。
似乎,已經有了辦法。
趙愭又驚、又怕、又怒。
眼見自己的臣工都在,趙愭膽氣稍復,厲聲喝道:「楊沅,你大膽,無朕詔命,擅闖禁宮,罪該誅死!」
楊沅淡然道:「臣潛赴北國,出生入死,功勞苦勞,且不提它。
但是臣入朝不趨、贊拜不名、劍履上殿的‘三不朝’殊榮,可是官家您親口賜下的。
臣,何罪之有呢?
由此可見,官家真的是被奸佞迷惑了,必須清君側!」
趙愭怒喝:「朕是天子!」
楊沅道:「是!陛下是天子!臣等竭忠盡慮,輔佐官家,匡扶社稷,保國安民,雖身殞而不悔。
唯盼官家振勵於上,廓清奸惡,剪除群醜,則朝廷安靜,制令肅然,社稷得安,天下幸甚!」
那些大老粗的遊騎兵、山東義軍,一聽「廓清奸惡,剪除群醜」,馬上振臂高呼:「清君側!清君側!」
趙愭只聽的面如土色,指著楊沅顫聲大叫:「把他拿下,把這個亂臣賊子給朕拿下!」
殿宇匾額下,突然飄飛的秋葉般落下一人,形如鬼魅,迅疾無比地衝向楊沅。
「當~」
一聲金鐵交鳴,一根降魔杵攔在了楊沅面前。
梵清小師父寶相莊嚴,盯著面前持鐵尺八的太監。
那太監眉眼清秀,善眉順眼,瞧來一副純良無害的模樣,正是駱聽夏。
他藏身在匾額之後,無一人知道他的所在。
但,梵清的「他心通」,剛到樓門樓下,便已感應到匾額之後,有一道很紛亂的情緒。
複雜到說不清楚,分辨不清。
但,至少她已知道,那兒藏的有人。
楊沅微微一笑:「小駱,好久不見。」
駱聽夏嘴唇動了動,不知道該不該對楊沅笑笑,所以神氣甚是古怪地回答了一句:「好……久不見。」
吳氏心念一轉,態度緩和下來,說道:「楊卿,你剛回來,朝中一些事情,想必不甚明瞭。
本宮知你是我大宋的大忠臣,有什麼事,可入殿商議。」
楊沅只略一思忖,便輕輕點頭:「太皇太后相召,臣敢不奉命?」
他舉步上前,只走出兩步,突然一頓:「怎不見晉王殿下?」
吳氏臉色一哀:「璩哥兒剛剛席間,突然發了惡疾,此刻人事不省,正在殿中救治!」
話猶未了,宛如一陣清風拂過,楊沅已經一掠而入。
吳幼瑤和椿屋小奈毫不猶豫,立即跟著他一躍而入。
吳氏見了,不由動容。
聽說璩哥兒有疾,這楊沅竟立即衝進大殿,絲毫沒有考慮殿中是否有埋伏。
楊沅對璩哥兒,是真的好。
殿中一班太醫,還在圍著趙璩商議治療方案。
眼下該做的都已經做了,也只能探討一下後續可能的治療方案了。
外邊可能發生了宮變,他們倒也不是沒聽到。
不過,一來,這種事輪不到他們操心。
二來,太醫都是於那些權貴無害但又不可或缺的,發生了宮變也影響不到他們什麼,還不如干點自己擅長的。
楊沅衝進人群,一眼就看到躺在那裡,面如金紙的趙璩。
吳幼瑤進入大殿,卻是立即往四下掃了一眼,確定了明暗之間究竟是否還有人,以及人在哪裡,這才閃到楊沅身邊。
小奈此時已經背對楊沅,謹慎侍立了。
「晉王怎會如此,這是什麼病?」
楊沅有些手足無措,厲聲向一旁的太醫喝問。
吳幼瑤黛眉一蹙:「夫君,他中了毒。」
語氣稍稍一頓,吳幼瑤又道:「毒性很烈,幸虧及時催吐了,又服了些雖不對症但也還有用的解毒藥物。我或許可以救他。」
不等楊沅答話,跟進來的吳氏便大喜,衝上前道:「姑娘,你快救他,請你一定要救活他。」
吳幼瑤卻只看向楊沅。
楊沅立刻讓開位置,催促道:「快,你來救他。」
吳幼瑤這才上前,在趙璩面前蹲下來。
吳氏立即聲嚴色厲地對小駱喝道:「保龍殿一干人等聽著,護住此處,護住這位姑娘,不許任何人驚擾!」
駱聽夏稍稍一怔,垂下頭來:「奴婢遵旨!」
彷彿迴音一般,立即從四個方向傳來四個聲音:「奴婢遵旨!」
楊沅緩緩把目光轉向吳氏:「太皇太后,晉王,怎麼會中毒呢?」
吳氏沉默片刻:「楊卿,隨本宮到側殿來。」
耳房裡,吳氏咬著牙,把趙愭對趙璩下毒的事說了一遍。
如果趙璩已不可救,為了大宋江山,這個秘密,她只能爛在肚裡。
可現在趙璩還有救,吳氏為了兒子,這件事就必須說出來。
「事已至此,楊卿以為,該怎麼做?」
楊沅緩緩抬起頭來:「臣想……繼續清君側,順道兒,再換個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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