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沅和辛棄疾這支由戰馬、騾子、驢子代步的雜牌騎兵,趁夜踏上了南下之路。
如今其餘部人馬已經不足三千人了,可就是這三千雜牌騎兵,卻是為了求生而戰。
所有的將士都知道,衝得過這一關,前方一片坦途,衝不過去,便有死無生。
十餘萬的起義軍,打磨到今日,剩下的每一個人,都是兇性深重的殺神。
如此危急時刻,自然激發了他們全部的血性。
他們在邵家莊稍稍站了站腳,便繼續進發了。
郯城、邳州,以及周圍村寒……
這支山東義軍忽東忽西,有時候還忽南忽北,行蹤不可琢磨。
楊棠唯恐重蹈山東覆轍,被他們牽著鼻子走,結果造成後方空虛,被他們穿插過去。
因此,楊棠嚴命各路守軍,只負責其轄區範圍,義軍一旦離開其駐地,切勿追趕。
楊棠把剿滅這支武裝的希望,寄望於從山東銜尾追來的山東路金兵。
他只管牢牢封鎖邊防線,防止義軍突破。
楊沅領義軍二度回到郯城腳下時,楊壽領著那三千輕騎也趕到了。
他們一路也是遭遇了大小各種野戰攻堅戰遭遇戰,如今只餘兩千餘騎。
由於楊沅這邊的義軍也一直處於機動之中,所以直到此時,雙方才能匯合。
匯合之後,士氣倒是為之一振。
楊沅趁機召集各部首領,再次召開了陣前緊急會議。
他要告訴大家的是,不經歷一番苦戰,試圖突破金軍防線,那是不可能的。
如果繼續在金國繼續游擊,早晚也會被徹底殲滅。
此時唯有丟掉所有幻想,趁著士氣猶在,決死一戰。
說的好聽,其實也不過就是孤注一擲,豪賭一場。
贏了,便能到臨安不夜之城,花花世界。
輸了,馬革裹屍都不可能,殘軀化作肥料,滋養淮北大地罷了。
「衝得過去,我吃肉,兄弟們都吃肉,咱們有福同享。
衝不過去,我陪兄弟們一起死!
人頭掉了碗大的疤,二十年後,咱又是一條好漢!」
楊沅的動員令,也和這些私鹽販子一般,帶了幾分匪氣。
事情至此,他已經猜到,必是大宋朝廷那邊出了岔子。
雖然他還沒有什麼證據,但事實在這兒擺著。
他在臨安那邊,自有耳目盯著,只要他能回去,真相自然大白。
而此刻,他不僅有強烈的求生慾望,還有一種不甘不平之氣。
因此,就連他的話,也帶上了騰騰的殺氣。
「大王,請下令,這最終一戰,咱們自何處突破!」
辛棄疾眉宇間也是一團殺氣,自起事以來,直接死在他手上的,沒有兩百也有一百人了。
人殺多了,自有一種看不見摸不著卻叫人望之生怵的殺氣。
動物對這種殺氣是最敏感的,一條惡犬遇到屠夫,會嚇的雙腿發軟,只管哀鳴,不敢反抗。
因為它能感覺到這個人身上的殺氣。
人的感覺比動物要遲鈍一些,但是面對著一個殺神,也會生出絲絲懼意。
「海州!當然是海州!」
楊沅毫不遲疑,大聲說出了他的目標。
「金人現在都知道,我們原打算從海州南下。
可是在海州接應我們的人,已經暴露了。
依照常理,一處暴露的地方,我們自然不會再去,但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辛棄疾蹙眉思索片刻,擊掌叫絕。
「好!海州駐軍將領,均遭金人清洗了。
可是其漢籍和女真籍士兵之間的衝突,卻不會因此而消失。
尤其是金人現在突然安排了許多將領下去。
這些將領和士兵,是將不知兵、兵不知將。
如此一來,正是最適合我們突擊穿插的所在。」
計議已定,合兵一處的五千餘宋軍和義軍,便馬不停蹄地向海州衝去。
沿途自有金人斥候遊騎打探訊息,但此時的楊沅已經絲毫不掩飾他的行跡,不管不顧,只管一路殺去。
楊沅是為了突圍,自然無需攻城,而金軍要攔截他的人馬,就需要帶兵出城,攔截楊沅,實施野戰,
這一戰,直殺得天昏地暗。
楊沅策馬挺槍,和楊澤兩兄弟各使一杆大槍,在金兵群中,直殺得人仰馬翻。
楊壽使鐵錘,梵清使降魔杵,左右策應。
椿屋小奈練的是靈巧功夫,不適合衝鋒陷陣。
她也沒想過沖鋒陷陣,只是緊跟著楊沅,替他抵擋冷槍冷箭。
楊澤相對於楊沅就慘了一些,肯在戰場上關照他的,除了他的親兵,只有楊沅一人。
吳幼瑤和小奈、楊壽眼裡,可是隻有楊沅一人。
楊澤藉著前衝的馬勢,右手五指一擰,手腕翻處,以腰為軸心,純用腰力端平了大槍,迅如閃電般送出手中槍。
他手中一杆大槍合著強猛絕倫的馬匹衝力,呼嘯突刺,前方一名金軍將領抵擋不及,直接被一槍刺穿胸膛,又把人推下馬去。
四周交戰的金軍兵將,都能感受到他那種沛然難御,森寒凌厲的霸道殺意,無不心中凜凜。
但是,他旁邊可就是楊沅。
楊沅已經公開豎起了大旗,以此吸引最多的敵人,為其他義軍制造機會。
完顏亮的聖旨早就傳遍了整個金國,人人都知道,這楊沅渾身是寶。
哪怕砍下他一根手指呢,說不定也能換個猛安或者謀克的官職。
所以雖然心生畏懼,但強大的誘惑驅使著他們,仍然不肯退卻,而是捨生忘死的嘶吼咆哮著衝上來。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戰陣之上,對於軍功的渴望,壓制住了他們心中的恐懼。
雙方這一場鏖戰,持續了近一個時辰。
雙方皆精疲力盡之時,楊沅這邊才脫離戰場,他們又成功地向前突進了三十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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