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楊沅這個禍害

臨安不夜侯 月關 第2頁,共2頁

金國水師會從寧海州軍港過來,在關鍵時刻,截他們的後路,和他們打一場海戰麼?

「老師,你千萬不要來啊……」

李清露突然感到了恐懼。

如果這個口袋本就是為楊沅而設,而他們的水師後路,又有完顏亮的水師攔截,老師一旦來了,恐怕他們都無力接應。

那樣一來,這裡就不是老師的唯一生路,而是最快的一條死路了。

……

義軍就何去何從,爆發了楊沅成為領導者以來,最嚴重的一次衝突。

隨著金軍步步為營,層層逼近,他們的活動範圍在不斷收縮。

此時,新金水陸三路大軍南下的訊息,也通過盤問被俘虜的金軍將校,被他們獲悉了。

本來對前途一片晦暗的義軍頓時一片歡騰。

新金是大宋的藩屬國,兩國聯手對付金國,是盟友。

新金在此時南下,分明是受大宋所命,前來接應,那還等什麼?

何況,他們的活動區域,距樂安本來就不遠。

所以,所有的人都認為,他們馬上要北上進攻樂安州,去和新金水師匯合了。

但楊沅,卻提出了反對意見。

楊沅一開始猶豫,最大的擔心其實是對新金「好意」的擔心。

旁人眼中,新金與大宋好的蜜裡調油,新金是大宋忠心耿耿的小弟盟友。

但楊沅做為大宋朝廷重臣,卻知道很多他們不知道的訊息。

隨著新金帝國的漸漸穩定與壯大,新金早已有了脫離大宋掌控的野心。

此前,楊沅在陝西應對金兵和韃靼兵時,新金帝國就沒有出兵南下,適時配合。

新金給出的理由是韃靼人來犯。

但楊沅自然知道真相。

畢竟,他在金國的暗樁,可是早就埋伏下了。

要說對於大宋周圍諸國的經營,數新金那邊他的人最多。

楊沅擔心,一旦他趕去樂安,會合新金水師,會不會一到遼東獅子口,就再也沒機會回大宋了。

上一次是做為宋國使節,跟著剛造反的完顏驢蹄,從山東渡海去的遼東。

那次回返大宋,還是趁人不備,雪夜逃亡,被上官駱追了一路。

這次再去,只怕曾經的手段都用不上了,他一定會被新金軟禁。

最好的結局,也就是如宇文虛中一般,把一家老小几十口人,全都接去新金。

所以,他在猶豫,要不要讓辛棄疾領義軍北上樂安,利用新金的水師跳出山東。

至於他,脫離義軍,就他三四個人的話,憑他們的身手,反而更容易脫身。

只不過,在緊鑼密鼓地偵緝情報,準備北上樂安國的時候,從獲得的越來越多的訊息,加上遭遇的金軍的行動,讓他察覺到,金軍在有意把他往樂安那邊趕。

金軍為什麼要這麼做?

答案呼之欲出。

所以,不僅楊沅不能去樂安,這支義軍也不能去了。

上次攻打即墨,楊沅是出其不意,饒是如此,還是被及時獲得情報的山東東路兵馬大總管額都及時阻止了。

但是額都也是倉促調集人馬前堵後追,包圍圈並不嚴密。

所以在察覺前路無法突破,金軍即將合圍之際,他們從尚未「合龍」的縫隙中鑽了出去。

可這次樂安的新金水師,分明是金國故意給他們丟擲的一塊餌。

如此一頭扎進去,再想走可未必了。

所以,思來想去,楊沅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既然金軍、新金軍,乃至義軍的諸多將領,都認為北上樂安國,才是義軍最好的出路。

那麼……

曾經最不可行的南下之路,是不是現在就變得可行了?

只不過,楊沅的意見一說出來,就遭到了張安國和邵進的激烈反對。

就連賈瑞和鄧潯這兩位義軍首領,也不贊成他的冒險。

南下險阻重重,山東路的金軍雖然被他們牽著鼻子東奔西走,已經處處都是篩子,可是南京路依舊是鐵板一塊啊。

尤其是楊棠已經從山東路返回南京路主持大局了。

這種情況下,試圖南下,不是在主動找死嗎?

為了統一意見,義軍頭一次在一個地方駐紮的時間超過了十二個時辰。

義軍士兵們難得能停下來喘息一番了,義軍首領們卻是從早吵到晚,激辯不休。

「所有人都不相信我們會南下,這就是我們最大的機會。」

「我們現在人馬少了,行動反而快捷了。我們還搶到了不少驢馬騾子可以代步。

現在是冬天,冰天雪地之中,金軍訊息傳遞,也未必就能比我們的行動快上許多。

所以,我們未必沒有機會。」

楊沅把樂安州之行,實為一頭鑽進口袋陣的判斷說了,然後就重點闡述南下的機會。

楊澤是無條件支援他的。

賈瑞和鄧潯,更聽從辛棄疾的命令。

做為「六千會」的骨幹元老,張安國和邵進一直持反對態度。

有一件事,屬於絕對的機密,但是現在眼見始終不能統一義軍意見,楊沅不能不適時透露一點了。

楊沅嚴肅起來:「山東路已經亂了,而且他們埋伏重兵於樂安一帶,南部必然空虛。

所以,我們此時突然南下的話,是很容易就能跳出山東路的。」

張安國冷冷地道:「然後呢?南京路的金兵以逸待勞,將比山東路的金軍更加難纏。」

「問題就在這裡!」

楊沅沉聲道:「諸位,我說生路在南方,還有一個重要原因。那就是……」

他環顧眾人,稍稍壓低了聲音:「我大宋已經說服了一位金軍將領,隨時可以易幟,造金人的反。

他,正是南京路一員金將,扼守要道,獨鎮一方。

只要我們進入南京路,他會及時接應。

而金人,並不知道有這樣一位鎮守一地,統攬一方軍政的軍中大員,已經被我大宋策反!

這,就是我們一旦進入南京路最大的底牌!」

義軍眾將領一聽大為吃驚。

邵進驚喜道:「大王,此言當真?」

楊沅正色道:「本王豈會拿義軍數千條漢子的性命來胡言亂語?」

賈瑞沉聲道:「大首領,你怎麼看?」

他們從俘獲的金軍口中,已經問出大宋任命辛棄疾為忠義軍都統制、山東路經略安撫使的訊息了。

不過,任命居然是從金軍口中問出來的,朝廷的詔書和官印也還沒有接到,所以賈瑞依舊習慣於大首領稱之。

辛棄疾思索片刻,沉聲道:「我同意大王的意見!」

辛棄疾一表態,賈瑞和鄧潯便也明確站隊了。

這一來,張安國和邵進便成了少數派。

而且,南京路居然有一位手握重兵的金國大將,已經被宋國策反了?

一聽這個訊息,張安國和邵進也意動了。

這樣的話,還是大有搞頭的嘛。

於是,當天夜裡,義軍又跑了。

他們最近經常是白天歇息,晚上轉移。

這樣一來,在沒有空中偵察的年代,晚上斥候兵的偵察能力又受限嚴重,是最容易及時脫離戰團的。

已經在去樂安州的必經之路上埋伏的益都總管撒答牙森力和副總管張熬,是第三天早上才知道這個訊息的。

一聽說義軍突然從北向又轉為了南向,森力和張熬就面如土色。

完了,楊沅和辛棄疾又去打俺的青州了。

俺的青州府啊,真的成了篩子了。

所以,當他們匆匆請示,匆匆收到命令,匆匆從埋伏地點倉惶南追的時候,意外獲悉了一個好訊息:

楊沅和辛棄疾沒打青州,他們跟黃花魚似的,擦著邊兒就溜過去了。

森力和張熬一時間心中竟然生出些感激之意。

我的大青州啊,這回終於沒再被楊沅這個禍害繼續禍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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