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沅受封燕王,也就註定了他以後只能長駐臨安。
不過,楊沅還有遙領川陝暨隴右三地宣撫使的官職。
雖然小皇帝不可能再放他回去親自帶兵了,但他卻還是可以參贊軍機的。
其實對於削了楊沅的兵權,朝中大多數官員都是贊同的。
這裡邊包括一直對金國持比較強硬態度的首相魏良臣。
魏良臣倒不是針對楊沅個人,而是不管是誰,如果他的履歷與楊沅一樣,如果他有楊沅今日這般權柄,魏良臣都贊成削他的兵權。
對於兵權的重視和忌憚,已經是深植於大宋文臣骨髓中的一件事情了。
……
大朝會之後,小皇帝和趙璩馬上又召開了一個小朝會。
這個小朝會,要就大宋目前對外形勢進行一番探討。
這種涉及軍機的重要大事,是不可能在朝會上讓文武百官全都聽到的。
楊沅注意到,在這小朝會上,已經有三分之一的生面孔了。
而以他的地位,以前夠資格參加這種小朝會的,就不可能有他不認識的人。
顯然,小皇帝的人已經開始走上重要官位了。
由小皇帝親自主持的這次小朝會,最終討論結果是:
西夏近來頻繁有人造反,所以需要花費兩三年的時間,對西夏地區進行一番經營。
金國這邊既然有韃靼人參戰,可以用斷絕軍援等手段,迫使新金帝國加大對韃靼人的討伐力度。
目前宋強而金弱,所以宋國大可不必急於求成,輕率啟動對金的全面開戰。
宋國已經持續了近一年的戰爭,消耗太大了,完全可以休養生息一番,再重新組織對金作戰,收復故土。
這些道理,至少從表面上看,是沒有問題的。
但是楊沅看著那些首先提出這些策略,又群起響應的生面孔,便曉得朝廷如此決策,不僅僅是出於對宋金兩國實力的評估、以及天下大勢的分析。
隨著新皇帝的誕生,一個新的利益集團也在崛起。
這個圍繞著新皇帝而生的新的利益團體,需要一個升遷晉職的理由。
軍功,無疑是最叫人信服的升遷理由。
宋國現在對金國是佔據優勢的,所以這個新的利益團體,要出來摘果子了。
而小皇帝顯然也希望這收復故土的最後一擊,是在他親政之後完成的。
楊沅既已決定躺平,又看出了小皇帝和這些新貴的用心,自然不會多嘴。
自始至終,楊沅只是在小皇帝客氣地問及他時,介紹一下西北、西南地區的情況,而不說任何有決策性引導的話語。
小皇帝顯然對於楊沅這樣的態度是非常滿意的。
小朝會結束後,趙愭特意留下了楊沅。
彼時,勤政殿上除了一些宮娥太監,便只有趙愭、趙璩和楊沅三人。
趙愭拉著楊沅的手,誠懇地道:「燕王,在公,你是朕的臣子。在私,你是朕的姑丈。」
「姑丈雖然春秋正盛,也是三朝元老了。一直以來,姑丈功勳顯赫,為我趙家立下了汗馬功勞。
我趙家,自然也不會虧待了姑丈,如今冊封姑丈為王,田產店鋪、財帛女子,任憑姑丈聚用。
朕只盼與姑丈君臣相宜,成就你我君臣的一代千古佳話。」
領了一萬一千戶食邑的高工資,準備三十歲就退休養老的楊沅也「動了情」。
他拉著小皇帝的手,雙眼溼潤地道:「大丈夫一生所求,不過是功業富貴。
臣如今嬌妻美妾、僕從如雲,這一切,都是官家的恩賞。
官家對臣的恩德,比山高、比海深,臣之功勞,實當不起官家如此厚賜。
自官家登基以來,臣就鎮守地方,不能面謁天顏。
今後臣常駐於行在,可以隨時聽候官家垂詢。」
論演戲,趙愭哪裡比得了楊沅,一看楊沅目中淚光瑩然,趙愭心中也不禁有些感動起來。
「三日後,朕在宮中設家宴,為姑丈和姑姑接風。晉王叔,你也要來。」
趙璩只怕楊沅醉心於功業,對皇帝的控制心懷不滿。
今天這場小朝會,他一直在悄悄觀察楊沅,見楊沅心態平和,並無什麼不悅,這才放下心來。
他自己是個懶散的,倒不覺得沒有正事可做,做個米蟲王爺有什麼不好。
如今見楊沅真的放下了,趙璩心中也自歡喜,連忙應承下來。
……
楊沅離開皇宮,乘上車子便往家趕。
他剛剛回京,少不得有些老相識要來拜會。
雖說他現在明升暗降,沒了實權,處境有些尷尬。
但楊沅所交的朋友,可不見得都是趨炎附勢之輩。
前者張孝祥便根本不理會他親迎楊沅、盛情款待的舉動,是否會遭人非議。
如今他回了臨安,虞允文、范成大、蕭毅然、盧承澤等人,是一定會來拜會的。
車子進了仁美坊,還沒到狀元牌坊下,就被人攔住了。
楊沅只道是哪位故友到了,掀開轎簾兒一看。
就見一人,頭戴墨綠色綢緞幞頭,幞頭旁邊簪著一朵鮮豔的月季花。
這人身材頎長,穿一襲湖綢蘇繡的墨綠色直裰,腰間革帶上掛著一塊翠玉,手執一柄竹骨綠荷畫面的摺扇,笑吟吟地看著楊沅。
楊沅微微一怔,一時間沒認出此人來。
有點面熟,但沒想起來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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