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露下三個人潮紅的臉頰露在衾外。
楊沅匆匆穿戴已畢,趕到書房時,就見任得敬正翹著二郎腿喝茶。
瞧見楊沅來了,也是一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模樣。
「這麼晚了,你怎麼來……」
楊沅剛走過去,就被任得敬翹著尾指,端著茶盞,把他給推開了。
「邊兒去,你身上有味兒。」
任得敬一臉的嫌棄:「也不說先洗個澡再來,誠心膈應我是吧?」
楊沅乾笑道:「你這麼晚過來,我當出了什麼大事,哪裡還敢耽擱。」
任得敬撇了撇嘴,道:「我一品堂中,廣納四方奇人異士。其中有幾個人,是唐朝時候中原‘繼嗣堂’的後人。」
「繼嗣堂?我知道它。」
楊沅點了點頭,他的「同舟會」裡,也有原是「繼嗣堂」後人的存在。
比如王長生、寒千宸、蕭千月等。
一個已經徹底敗落的勢力,留下的一些後人,尚且各懷絕技,可見當年它全盛時期的強大。
任得敬道:「他們說,在天水一帶,有‘繼嗣堂’的寶藏。那兒,是‘繼嗣堂’成立的所在。」
楊沅神色一動:「你想讓我允許他們去天水尋寶?」
天水之前是屬於金國的,楊沅進入陝西,奪的第一城就是天水,所以它現在已經在楊沅的管轄之下了。
任得敬搖搖頭,道:「之前,他們已經去了,也找到了寶藏,而且把寶物都藏在佛像裡,運出了天水,運回了西夏。」
楊沅疑惑地皺了皺眉,給自己也斟了杯茶:「那你和我說這個,目的何在?」
任得敬道:「我在他們身邊,早就安排的有人。他們運了寶藏剛剛回到大夏,就被我的人控制了。」
「然後呢?」
「然後,我和你就一起抓了李仁孝,顛覆了大白高國。現在,押運他們回興慶城來的,還多了一路人馬,就是你麾下的慕容千羽。」
任得敬放下茶杯道:「你的人認為西夏既已易主,這批財寶該交由你來處理。你說現在該怎麼辦?」
楊沅想了一想,道:「‘繼嗣堂’遺寶,應該是價值連城。不過,對於一個國家來說,多它一筆不多,少它一筆不少。你想要,自管拿去。」
任得敬笑了:「我是要離開這裡,去尋找那條蹀躞帶的,不成為我自己,活的好沒意思。」
任得敬雖然在笑著,可笑容卻說不出的蕭索。
他是真的活的了無生趣。
什麼功名利祿、富貴榮華,於她而言,全然沒了意義。
任得敬道:「任家人敬我愛我,對我很好。此一去,如果能做回自己,我就不會再做任得敬了。
如果做不回自己,我這具老邁的身體,也沒多少日子可活了。
我想,給任家多留點東西。這樣,至少我對他們的虧欠,會少一些。」
楊沅頷首道:「懂了,他們現在在哪裡,我陪你去。」
任得敬翻個白眼兒,道:「我的人本要把車押去國相府的,你的部下聽說你現住在這裡,自然是把寶車押來此處了。」
楊沅和任得敬趕到前宅一處庫房,一具具巨大的佛像,已經被人從車上搬了下來。
一見楊沅,慕容千羽便像獻寶似的,上前道:「宣撫,這些佛像肚腹之中,全都塞滿了金珠玉寶。
卑職查過兩具佛像,裡邊滿是珍珠、翡翠、玉石、祖母綠、貓兒眼什麼的,簡直能晃花人的眼睛。」
楊沅微微皺了皺眉頭,這麼多人知道了,想滿過去,怕是不容易了。
楊沅想了一想,方道:「這些寶物,是任國相的私產。獻國歸降之前,擔心出了差遲,這才臨時移轉在外,如今自當物歸原主。」
慕容千羽一愣,壓低聲音道:「宣撫,這可是價值連城的一批寶藏,就是咱們給沒下了,任家也不敢多話的。」
楊沅瞪了他一眼,道:「任國相獻國有功,朝廷必有厚賞的。
朝廷得了西夏之地,開疆拓土,就是朝廷獲得的最大財富,豈有擄掠有功之臣的道理。」
楊沅說罷,對任得敬道:「這些東西,也就不要搬來搬去的了。
這處庫房借你使用,叫你的人點檢珠寶,由你分配給任家子孫吧。」
任得敬跟楊沅也不客氣,當下就命他帶來的人接管了庫房。
這些人連夜拆了一具具佛像,點收其中儲藏的寶物。
「繼嗣堂」是五姓七望和關隴八家中大部分勢力,聯手推出來的一個「白手套」。
它存在的時候,固然擁有極大的潛勢力,但並沒有也不需要這麼多的寶藏。
實際上這是唐末亂世開始的時候,「繼嗣堂」當時的宗主預判天下即將陷入不可收拾的大亂之中,才倉促收拾各種寶物,儲藏起來的。
他的目的,是為了有朝一日天下重新安定下來,蟄伏的「繼嗣堂」可以東山再起。
只是,他預判到大亂將生,也預判到這場大亂的破壞性極大,但事實卻還是比他的預判更加嚴重。
黃巢這個殺神掀起的大動盪,徹底摧毀了世家的根基,「繼嗣堂」也在此過程中損失重大。
到後來,天下重歸平靜的時候,「繼嗣堂」已群龍無首,在內部爭權中徹底瓦解、消失。
而今日,一些繼嗣堂後人費盡心機,終於發掘出了寶藏,卻連保護它、擁有它的力量都沒有,為他人做了嫁衣。
洛承安和顏青羽、嶽佩瑩就被綁著,站在一旁看著。
這是他們重建「繼嗣堂」的資本,如今卻全部落到了他人手中。
三人的心情之複雜,自然難以言喻。
出於好奇,楊沅也陪著任得敬看了看。
那些珠玉首飾、各色寶石……
坦白說,楊沅是個俗人,看了並沒有什麼感覺。
他覺得就是一些會發光的、有顏色的、半透明的石頭。
對他來說,這麼些珠寶,遠不如砌滿一牆的金錠更有衝擊力。
任得敬實際上是顏敏,是個女人。
而女人對珠寶,似乎天生就有興趣。
她倒是看的津津有味,不時還要拿起一樣,住身上比劃比劃。
只是,她卻忘了她現在是個花甲之年的老人,還是個男人。
所以那舉動未免有些詭異。
楊沅看的失笑,搖搖頭道:「你且點收吧,我去歇息。」
任得敬此時剛剛從成堆的珠寶裡拿過一隻匣子。
這麼多的珠玉,都是散裝的。
其中單獨用匣子盛裝的,價值自然更高。
聽到楊沅的話,任得敬一面點著頭,一面好奇地開啟匣子。
楊沅剛剛轉過身,正琢磨要不要去青棠或者爾咩伊薩房裡去睡個半宿補一補覺,就聽身畔任得敬發出一聲驚呼,聲音都起了顫。
「蹀躞帶,這是那條蹀躞帶啊楊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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