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人對自己一方來說,都是萬萬不容有失的重要人物。
因此,選在黃河之上會晤,那就再安全不過了。
哪一方想搞鬼,難度都是相當之高。
時寒在此前半個月,就已進駐沙陀城了。
沙陀是座小城,說是城,城牆不過是一道一丈來高,一堵風雨腐蝕破敗的土牆,也確實沒有堅守的必要。
難怪西夏能爽快地讓出此城。
時寒在此期間,已經對沙陀城進行了許多的整理和整頓。
小城不大,卻駐紮了一萬大軍,足以應對在九渡談判的楊沅一旦遭遇危險的及時救援。
此時已經有了春暖花開的跡象,冰雪正在消融,道路難免泥濘。
山巒自遠處看去,已經有了淡淡的綠意,只是走近了去,反而看不出花木的萌芽了。
任得敬比楊沅早一日抵達了應理,楊沅是次日抵達的沙陀。
楊沅這邊派出掌書記陸游,與對面的拓跋黑衣進行接觸,接洽談判事宜。
雙方經過一天的磋商,又各自經過了兩天的準備,第三天才正式開始會談。
此時已經初春,黃河解凍了。
每年初春開河時,解凍造成的浮冰向下遊流動,常會在急彎、狹窄處造成冰塞、冰壩等冰凌洪水,稱為凌汛。
九渡這個地方,河面開闊,河水平緩,倒是不易發生凌汛。
饒是如此,提前兩天開始,雙方就各自出動人馬,乘坐牛皮筏子、羊皮筏子,把河道清理了一遍。
雙方會談這天,楊沅只帶一千五百人抵達九渡。
渡口對面人頭攢動,看規模也是按照規定的大約一千五百人上下。
然後,雙方開駛一條牛皮大筏子,向黃河中駛去。
隔著河岸,是看不清彼此面目五官的,但是如果藏的有船有筏子,卻是瞞不過對岸的。
今天的能見度非常高,可以清楚地看見,雙方河岸渡口,就只一張大筏子。
而且駛筏子而不駕船,也不用擔心船艙裡暗藏伏兵。
雙方除了駕駛筏子的艄公,就只各帶了四人。
其中自然有能打的,也有泅水本領高強的。
不過,楊沅這邊比對方多了一人,因為還有一個監軍韓靖北。
皮筏子越駛越近。
這個季節還少雨水,黃河也未全面開河,渡口區域的水流又本來就趨緩,因此兩條牛皮筏子駛的非常平穩。
眼看雙方越來越近,已經能夠看清對方模樣,楊沅立即把目光投向了對面。
對面筏子上,只有一個拓跋黑衣是他認識的,而端坐筏子中央的,顯然就是西夏國相任得敬了。
楊沅對於任得敬,還是蠻好奇的。
這位西夏國相,原是大宋一個下州的通判。
楊沅也做過通判,那可是首都的通判,地位要比對方高的多。
可就是這位小小的西安州(今寧夏海原縣西北西安州)通判,在西夏奪取城池後,獻女於西夏崇宗李乾順。
任得敬則被西夏任命為靜州(今寧夏永寧縣東北)防禦使。
想來他女兒是極為貌美的,次年就被李乾順立為皇后了。
國丈任得敬因此升為都統軍。
此後他率軍平蕭合達叛亂,鎮壓西夏部族造反,有了戰功,又有厲害的後宮枕頭風,所以連連升遷。
如今的西夏皇帝李仁孝,是李乾順的賢妃曹氏所生。
不過他做了皇帝,也得尊任得敬的女兒為太后,而且此時的任得敬,已經是權傾朝野,就連他這個皇帝也奈何不得了。
楊沅現在在大宋,也算是位極人臣的人物了,再往上走,也就只有宰執還值得他「進步」一下子了。
可是比起任得敬來,還是大大不如。
任得敬現在可是西夏的無冕之皇。
楊沅在打量任得敬的時候,任得敬也在打量他。
此前藥師洛承安從臨安返回西夏之後,就把楊沅的畫像交給了任得敬。
因此,任得敬是早就知道了楊沅的長相的。
可是此刻親眼看到了他,盤膝而坐的任得敬,雙手還是一下子緊緊握成了拳頭。
他一瞬不瞬地盯著楊沅,直到兩張牛皮筏子放慢了速度,緩緩接近,然後緩緩交錯,並靠在了一起。
楊沅覺得任得敬看著他的目光非常的奇怪。
做為當下最難纏的對手,抱以審視、琢磨的目光並不奇怪。
但,任得敬看他的眼神兒……
他無法形容,太複雜了,比三分涼薄,三分譏笑,四分漫不經心的扇形統計圖,包含的還要更多。
楊沅捺下心中奇怪的感覺,起身抱拳,拱手笑道:「大宋四川宣撫使楊沅,見過任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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