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離散的家庭,都將在他手中產生。
可是,他更知道楊沅翻越大雪山冒了多大的風險。
如果那重重山巒間的雪已經下的很厚了,如果在翻山越嶺時突然發生了暴風雪,如果厚積的雪因為大隊人馬行進產生的噪音發生雪崩……
但凡出現一點意外,楊沅的大軍就可能葬送在大山裡。
楊沅走隴道,去蘭州,再經蘭州去會州……
也許等他抵達那裡時,劉錡部數萬大軍已經灰飛煙滅。
但,楊沅的行軍路線沒有任何人可以提出質疑。
甚至,因為他及時的增援,守住了蘭州防線,守住了西夏東進的門戶,他還將因此立下力挽狂瀾之功,在他本就無比輝煌的履歷上,再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楊沅這是捨棄了最安穩的戰略,捨棄了唾手可得的戰功,選擇了一條奇險無比,稍有不慎就萬劫不復的道路。
他如何能不拜?
「老將軍何須如此,你我袍澤,理所應當。西夏大軍當前,還請老將軍與楊某並肩禦敵。」
楊沅急忙上前攙起劉錡。
老將軍一生功業無數,又是偌大的年紀,楊沅是真心欽佩的。
人家這般大禮,他可不敢受,也受不起。
生怕劉錡還要說感激的話,楊沅急忙把他扶起,就把話題扯到了西夏兵身上。
兩軍匯合之後,聲勢大振、士氣大振,戰力也倍增,正是趁機擴大戰果的時候。
劉錡也知道這時候沒空閒敘,急忙答應下來。
兩位撫帥一同登上箭樓,居高遠眺,觀望戰場。
楊沅把指揮權交給了劉錡,人家這隴右都護可不是白叫的。
楊沅敢冒奇險翻越雪山,行人所不能,是因為他相信準備事務只要做的足夠充分,是可以避免大量意外事故的。
而且他現在身邊有一群「奇人異士」。
如果說,多子、嫣然和玉葉她們所組成的是內記室,這些沒有明確官職的人,可以稱之為「外記室」。
他們都是川中五大學宮建立以後,從各地踴躍趕來的擁有一技之長的奇人異士。
其中有精於地理的,有精於地質的,有精於天文的,楊沅來者不拒,全部以優厚的條件收容下來,授予教授之職。
這次出征,其中有一技之長可用於作戰的人,都被楊沅抽調到了身邊。
六盤山等山脈大概的地理、地質情況,最近幾天大概的天氣,楊沅都是有所瞭解的。
否則,他也不敢行此奇險。
如今兩軍匯合,臨戰應變,不要說他急來抱佛腳,這幾年研讀求教來的兵書學問比不了劉錡,臨戰經驗更是遠遠不如,那自然是能者多勞了。
劉錡可不知道楊沅如此想法,不管如何,他是吃了敗仗的。
如今楊沅把這指揮之權交給他,顯然是要讓他將功贖罪,來日朝廷問責起來,便有了一樁功績抵消。
劉錡心中對楊沅的感激,更是無以言表。
「西夏軍左右兩翼各軍司,正在向敵中軍靠攏……」
西夏大軍陸續脫離戰場,前方纏鬥鏖戰者仍舊激烈無比,但劉錡站在箭樓上,卻能清楚地看到後陣的變化。
「不好!」
劉錡驀然一驚,猛然猜測到了拓跋厚的戰術意圖。
「拓跋厚意欲以鐵鷂子、步拔子撕裂我軍,鑿穿而過,大隊騎兵隨後衝陣,將我軍一分為二,分而殲之。」
劉錡沉聲道:「我軍當立即以繳獲之騎兵斷後阻敵,趁敵軍後撤,沿途設障,交替撤退……」
在輾壓式的實力面前,一切手段都不堪一擊。
劉錡現在只能想著如何儘可能地保全大軍。
畢竟楊沅這支援軍,也沒有重騎兵和輕騎兵,缺少重武器,沒有抵擋西夏王牌的手段。
不過,楊沅雖把指揮權交給了他,他也不會一意孤行,每有決策,他都會馬上說出來,得到楊沅贊同後,才升令旗號令三軍的。
「劉帥是擔心西夏最精銳的那三支隊伍麼?他們的人數並不多……」
劉錡臉色凝重:「不需要很多,他們只需要破陣就行了。
我軍缺乏與之抗衡的兵馬、武器,一旦被他們撕開陣型殺入進來,西夏軍騎兵就能充分發揮衝陣威力。
到那時,徒有軍心士氣也是無用。」
楊沅沉吟道:「劉帥,如果……咱們能抵得住鐵鷂子的攻擊,抵得住潑喜兵的攻擊,讓西夏的步跋子變成寸步難行的鐵盒子,從而阻滯西夏騎兵的突擊,那麼……他們嵌入我步兵重重包圍之後,又該如何?」
劉錡沒有給他據此做出預判,而是緊盯著楊沅問道:「現在的我們,用什麼擊潰西夏軍的三大無敵兵種呢?」
楊沅向遠處看了看,甘泉軍中正向他搖動一面鶴字旗。
這意味著,火器營已經把地雷埋好了。
隨著步兵向兩翼擴張戰場,安置在兩翼的炮兵也就位了。
「我頂得住吧?應該頂得住!」
楊沅舔了舔嘴唇,想著艾曼紐貝兒和烏古論盈歌之前用火器營對抗西夏騎兵戰術的屢次模擬演練結果,終究是下定了決心。
媽的,我能手搓雷電,怕他何來!
想到這裡,楊沅心中貪心頓起。
如果錯過今日,再與西夏交戰,便又是你來我往的膠著局面了。
而眼下,西夏人堅定地認為優勢在手,是敢於以騎兵全軍衝陣的。
只有把他們放進來,再「捆住」他們的馬腿,大敗就能變成大捷。
想到這裡,楊沅沉聲道:「劉帥,還請下令,步軍繼續向兩翼擴張。」
「你這是……」
「沒錯,地方窄了,馬跑不開。」
楊沅沉聲道:「我要讓西夏騎兵鑽口袋,鑽進來的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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