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樓就是有一點不好，登樓時很難迴避發出聲音。
不過，竹樓也是這一點最好，因為它防賊的效果特別明顯。
隨著緩慢而沉穩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房門一開，一個錦袍老人走了進來。
老者容貌清矍，膚色微黑，滿面皺紋。
他的腰間革帶上，還掛著一柄匕首長短的小型大理刀。
白銀鏤紋的刀鞘，把燈光又反映在竹木牆壁上，斑斕的就像雪花一樣漂亮。
「你……你們……」
高舒窈已經震驚的說不出來話來了。
如果楊沅和楊連高有所謀劃的話，怎麼又會和她伯父有了這樣密切的關係？
還有，伯父不是在大理城中料理政務、商榷兩國談判章程的麼，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楊沅放開高舒窈的手臂，迅速退開了兩步，微笑道：「高相，你們聊，我離開一會兒。」
高舒窈這才反應過來，惡狠狠地盯了楊沅一眼。
她那原本雪白的臉蛋兒已經紅到發紫。
雖然……伯父不太可能聽到她和楊沅說的話，更不可能看到什麼。
可……伯父畢竟當時就站在小樓不遠處。
在這麼近的距離裡，有一位自家的大家長站在那兒，而她卻騷成那樣兒，哪怕是裝的，都要活活羞死人了。
楊沅這個混蛋啊啊啊~~~
對不住，小刀！
我現在是真想弄死你男人了！
楊沅走了，走的瀟瀟灑灑，揮一揮衣袖，不帶一絲猶豫。
楊沅需要大理國王割地給宋的大義名份，但是要維持好這塊新佔之地地，光有強大的武力，終究不是長久太平的辦法。
所以，他還需要真正的大理國實權人物的配合。
他連涼山州十二縣的酋首們都在盡力團結了，又怎麼會無視大理國真正的幕後之王高家呢？
在楊連高帶著傷，重傷不下火線地陪他談判的那段時間裡，刀妃妃便經常往高家去。
她和高舒窈的關係最好，但並不意味著她和其他的高家小姐妹就沒有交情。
正是藉著這層關係為掩護，刀妃妃實際上是代表楊沅，和高家進行了一次次的秘密接觸。
所以，便有了楊沅和高貞壽的秘密合作。
……
高貞壽在桌後坐下，斟了兩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高舒窈這邊。
「舒窈，坐。」
高舒窈深深地吸了口氣，走過去坐下了。
雖然她怨，可之前也不過就是躲著高家。
自己的親大伯，甚至她入宮，她的爹孃必然也是同意了的。
她又能如何呢，難道對著自家家長大打出手麼。
「洞房花燭夜，你把楊連高廢了？」
高貞壽淡淡地問道。
「是！」
高舒窈一副叛逆小孩模樣，甚至臉上還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笑。
你們要我嫁給我討厭的男人，我就讓他做不成男人，這回你們滿意了？
高貞壽沉默片刻，輕笑一聲，道：「挺好的。」
「嗯？」
高舒窈一下子愣住，愕然看著高貞壽。
挺……好的？
忽然，彷彿想到了什麼，高舒窈不禁冷笑起來。
「那天我就說我不願嫁給楊連高，伯父叫我自己去跟他說。
我去了，他便對我用了藥，所以是伯父通知了他？」
高貞壽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是。」
「如今我廢了楊連高，高楊兩家貌合神離，兩家的裂痕再也不可彌合。
伯父覺得舒窈還有點用，所以便認可了你不認可也再改變不了的事情？」
高貞壽嘆了口氣，悠悠地道：「窈兒，伯父知道你有怨氣。
可是像我們這樣的人家，家中子嗣無論男女，誰不是這樣過來的？
就是伯父我，包括你的父母，也都是在締結姻緣的時候，充分考慮了家族聯合之間的利益。
但，若那人各方面太差，我們又怎麼會委屈了自己的孩子，楊連高確實不差了。」
高舒窈冷笑：「可我不喜歡被人擺佈。」
高貞壽苦笑：「還是你爹孃太寵溺你了。」
高舒窈冷哼一聲，卻沒有反駁。
她父母之間的姻緣雖然考慮了政治因素，卻並不是一對怨偶，對她也確實從小就非常寵愛。
所以才養成了她無法無天的性格。
這一點，她不想否認，也否認不了。
高貞壽道：「之前，伯父瞞了你一些事情，沒想到你性子這麼潑辣，居然搞出這麼大的事來。」
「如今想來，你也是高家的一份子，維護高家的實力與不變的榮光，你本來也有一份責任。」
「所以，既然叫你參與其中，有些事，伯父是該與你開誠佈公才對。」
高貞壽語氣頓了頓，才道：「伯父也沒有想到，平時各地方酋首，分明沒有對楊家露出太多的敵意，可楊連高登基之後，各地權貴的反應卻如此激烈。」
「當時，伯父與金剛智上人，便就此事商議了一下。」
「重新扶立段氏，是不可以的。我們雖是小國，可國家大事，也不能太過兒戲。」
「所以，金剛智上人，給伯父出了一個主意。」
高貞壽把他和金剛智上人商量的辦法說了出來。
當時，他沒有把計劃對高舒窈合盤托出，哪怕是聽高舒窈說她不喜歡嫁給楊連高。
楊連高年輕有為，武藝高強，人品俊逸，還是大理國的王。
這樣的條件，已經是無數大理少女願意為他為妃為嬪的存在。
如果告訴高舒窈，你嫁過去，只是利用他，我們會慢慢把他變成一個弱智，然後成為你手中的提線木偶……
相信高舒窈縱然不是很喜歡嫁給楊連高，也無法接受這樣的安排。
她在這件事情中，又何嘗不是被當成了一件犧牲品？
但是現在，事情鬧到這一步，已經無可挽回了。
楊連高失去了一個男人的能力，絕了後，三府監事真的能讓他平息心頭的怒火？
別幼稚了，楊連高只是知道高家勢大，而且他現在有求於高家，不得不接受這個條件。
只要給他機會，他早晚捅高家一刀。
而高貞壽也知道，高家和楊家已經不可能維持真正的聯盟了。
既然高舒窈敢對楊連高下這麼重的手，可見她對楊連高也是真的沒有半點情意，而且十分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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