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今天你在宗陽宮上檢閱三軍,寧兒就在城下看著呢。爹爹,你不知道,那些金國俘虜作亂的時候,人家一下子就從高竿上摔下來了,是子嶽將軍救了女兒呢……」
「子嶽……」
趙瑗愣了一下,才想起是在說楊沅,不禁好笑道:「不要沒大沒小的,那是你鹿溪姑姑的丈夫,你不叫姑夫,也該稱為郡公才禮貌。」
趙寧兒吐吐舌尖,忸怩道:「人家覺得子嶽將軍聽著威風嘛。哎呀,爹爹你別打岔,人家還沒說完呢。」
趙寧兒眉飛色舞地把楊沅如何踏在人肩膀上,飛奔到她面前,在她摔下高竿的剎那,將她接在懷裡,又如何護著她跑到安全地方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趙瑗和皇后聽女兒像說書一般賣弄,倒也為之一時心驚,一時歡喜。
不吐不快的小公主終於說完了,見父親微露疲態,便不好意思地道:「爹爹,孃親,那女兒去睡覺啦,你們也早點歇息。」
望著女兒離開的背影,趙瑗與皇后不禁搖頭失笑。
皇后揮揮手,讓左右退下,這才上前扶著趙瑗,撤開軟枕讓他躺下,低聲道:「夫君,聽說欽宗皇太子諶回了大宋?」
「現在,他的身份還無法確定。等過兩日,邀一些老臣,到太皇太后面前,大家一起分辨一下。」
皇后想了一想,握住趙瑗的手,他的指尖有點涼。
皇后低聲道:「今日官家遇刺,那人可是主謀之一?」
趙瑗明白她的意思,閉著眼睛沉默片刻,緩緩道:「若他是真的,他本是皇太子,且已臨危監國,如今卻蹉跎北國三十載,吃的苦、受的罪,也夠多了。」
趙瑗睜開眼睛,向皇后微笑道:「養起來就是。」
……
皇帝受傷,便只能由趙璩出來主持大局,晉王很晚才回到王府。
直到此時,趙璩才知道他新納的兩個北國佳人出了事。
扶光中了毒,因為搶救及時,且下毒的寒酥手中還有毒藥,那本就是金人為趙璩準備的。
太醫看了毒藥,能夠及時對症下藥,竟爾把扶光救活過來,只是餘毒未清,尚在昏迷當中。
倒是胸口被紮了兩簪的寒酥已經清醒,也把事情對王妃說了個明白。
王妃聽她說明經過,幾乎嚇個半死。
趙璩一回來,王妃就把事情源源本本對他說了一遍,把趙璩聽的也是後怕不已。
「她們現在哪裡?」
「妾身把她們關進柴房了,只等大王回來發落!」
那女人可是要毒死她男人,哪怕王妃再如何仁厚,也是恨極了她們。
趙璩趕到柴房,就見扶光和寒酥被拋在柴草之上,下面無鋪,上面無蓋,容色慘淡,星眸無光。
看見趙璩,寒酥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奈何身上無力,身下也無力著力,根本起不來,只好悲悲切切地喚道:「大王……」
趙璩一瞧她花容慘淡,唇色發白,登時心就軟了。
那悲悲切切、哀哀婉婉、幽幽怨怨的小模樣兒,看的趙璩心都要化了。
他關切地撲上前去,一把握住她冰涼的小手,又看看旁邊昏迷不醒的扶光,忍不住問道:「寒酥,你怎麼樣了?」
「咳!」
王妃一聲咳嗽,趙璩猛地驚醒過來,恨恨地鬆開寒酥的手:「你們……你們竟要毒殺於孤?」
「是,奴奴該死!」
寒酥垂淚:「金人抓了奴奴全家,以父母親人性命相逼,迫奴奴來宋,討大王歡心,伺機下毒。」
寒酥眼淚汪汪地道:「奴奴感念大王的寵愛,哪怕自己死了,也不捨得傷大王分毫。
可,父母家人又何罪之有?一旦知道奴奴抗命,金人必然殺我家人,因此……」
寒酥輕輕握住趙璩的手,幽幽地道:「奴奴要保家人,又不忍傷害大王,因而才想殺死知情的扶光,把真相稟明大王,然後再自殺謝罪。誰知她……」
寒酥看了扶光一眼,對趙璩悽然一笑:「大王風采,令人一見心折。大王憐花惜玉的柔情,更是奴奴與扶光從不曾經歷過的。」
她垂下頭,輕聲地道:「大王可是奴奴唯一的男人呢,奴奴不想傷害大王,誰知扶光竟與奴奴一般心思,她也想殺了我,既保大王又保家人,我……我們倆還真是兩個傻女人,蠢的可笑……」
「這怎麼能叫蠢呢,我不許你這麼說自己。」趙璩的唇角瘋狂地上揚,快要壓不住了。
他再次握住寒酥冰涼的小手:「你的心意,孤都明白了,你……」
「咳!」王妃又咳了一聲,臉都要黑了。
趙璩假裝沒聽見:「你……你也不要責怪王妃,王妃溫良如懿,賢淑含真,恭儉養身,柔嘉濟美,是世間無雙的好女子,她也是因為你們意圖對孤不利,擔心後怕,才對你們略施小懲。」
趙璩回首道:「來人,把寒酥和扶光送回房間,好生照料。」
趁著家人去準備抬板,趙璩又對寒酥道:「你們好生將養身子,你們的苦衷,孤已知道了,孤定會想個兩全之策,成全你們的貞、孝之心。」
「大王……」
寒酥抓著趙璩的手,緊緊貼在自己沒有受傷的一側胸口,淚眼迷離:「大王,你真好。寒酥……便為大王粉身碎骨,也無怨無悔。」
「奴……奴奴也是……」
不知幾時,扶光也醒了,艱難地說出一句話來,滿眼柔情地睇著趙璩。
趙璩伸出另一隻手,把扶光的柔荑也握住了,滿腹豪情,油然而生。
曲王妃的腳趾開始發癢,她恨不得一腳把趙璩踹趴在柴垛上。
不過從小受到的良好教育,不允許她發飆做潑婦。
「好生照料她們啊,每房撥四個宮娥看護。」
趙璩待二女被扶上抬板,送回房間時,依依不捨地囑咐著。
等二女被抬走,曲王妃終忍不住道:「夫君,不管怎樣,她們終是為了殺你而來,她們的家人都還做為人質在金人掌握之中,你不處治她們也就罷了,還……」
趙璩一把握住曲氏的手,溫柔地笑道:「我就知道,你這麼溫柔善良,怎麼捨得懲罰她們,她們……也是悲苦可憐吶。」
趙璩拉著曲氏的手,雙雙走出柴房。
趙璩溫柔款款地道:「你看,她們被金人相逼,想要害我,卻被你的寬容、我的憐愛所感化,寧可一死,也不加害我們夫妻。這要是我對她們棄之不顧,會天打雷劈的。」
王妃又氣又笑,實在拿這個情種沒有辦法,只好鬆了口氣,勸說道:「大王身邊已經美妾如雲,以後還是收收心思吧。
人家知道大王這個毛病,以後再以美色針對的話,大王萬一有個好歹,你叫妾身怎生是好。」
「王妃此言差矣!」
趙璩挽著曲氏的手緩緩走去:「你看,有人以美色害我,她們想著有一個溫柔寬厚的主母,一個憐愛她們的大王,便不捨得傷咱們分毫。
如果本王不好色了,他們以家丁僕從其他身份接近本王,那你男人不就真的完了麼?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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