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個機會!
正站在「第二道防線」上的兵部郎中雷應星驀然旋身,雙目赤紅,拳鋒上緊握著他的銀魚符,以做了手腳,已然變得鋒利的魚符尾部為刃,狠狠一拳,打向兩名太監露出的剎那空隙。
被迫追隨湯思退幹了這樁掉腦袋生意的許多官員,是捨不得他們的地位和權力。
失去這一切,於他們而言,比死都難受。
但是如雷應星之流,則不僅僅是為了富貴榮華豁出性命賭一把,而是因為他的把柄太嚴重。
雷應星,起於西軍,他幹過「殺良冒功」的事。
殺良冒功,自古就有,明清最盛,但其他朝代也不是沒有。
從秦朝開始,就對殺良冒功現象開始嚴查嚴懲,但仍是屢禁不止。
這種現象多發生於地方官府勢力薄弱,地廣人稀的邊疆地帶。因為這種地方一旦出了事,很難查的清楚。
朝廷派往西北的「走馬承受」,就負有核查軍功軍紀的責任。
「走馬承受」類似監軍,只是監軍是臨戰派出,戰罷還朝,而「走馬承受」則常駐軍中,不因一戰而設。
雷應星身為軍中將領時,曾經有過「陣斬敵酋一千三百二十八級」的輝煌戰績。
結果「走馬承受」查勘得知,實獲敵軍首級只有一百二十六級,其餘一千二百零二級皆系斬殺的敵佔區和自己邊區的百姓。
因為裡邊的老弱婦孺太多,這事才露了馬腳。
而收了他的錢,最終替他遮掩下此事,並因此功,使他得以入朝做官的那位「走馬承受」,就是如今的兵部侍郎張舒放。
「噗!」
雷應星夾著利器的一拳,狠狠打在了趙瑗的肋下,肋骨頓時都折了幾根。
變生肘腋,幾乎驚呆了所有人。
小駱在他墊步出拳的剎那就已心生感應,身形鬼魅般一轉,卻還是遲了一剎,被他一拳打中官家的左肋。
雷應星掌心緊扣銀魚符,勢若瘋虎,一拳擊中,正要再出一拳,小駱的一隻手已經到了。
為了避開沈該、湯思退等大臣,小駱一隻手以極刁鑽的一個角度探過來,小指尾掃在了雷應星的左眼角。
雷應星一顆眼珠「啪」地一聲炸裂開來,整個人慘呼一聲,便斜著摔了出去,彷彿額頭捱了狠狠一槌。
「走!」
小駱厲喝一聲,四名保龍殿太監也顧不得什麼體統了,一把挾起唇邊沁血的官家,一陣風兒似的就捲進了城門樓。
……
宮門下,李顯忠舉刀導引,領著三名俘虜代表走向宮門。
其後,水芙突然飛躍而來,一刀凌空斬下。
若非楊沅已經先向李顯忠點明瞭「他」的身份,猝不及防之下,水芙這一刀,李顯忠還真未必避得過去。
但是此刻,當水芙躍到空中,奮起全力,雙手握刀,凌空劈下的時候,李顯忠突然一個大旋身,「呼」地一下就到了她的近前。
李顯忠還不到五十歲,這位「萬人敵」常年領兵,武藝從不曾擱下。
水芙躍身空中,志在必殺的一刀失去了對手,但她自己卻已騰挪無力了。
李顯忠倒握儀刀,狠狠一拳,就打在了水芙胸腹之間。
這一拳力道之猛,速度之快,水芙脊背一躬,但整個身子竟未被擊飛出去,全部力道都被她的身體硬生生承受了。
李顯忠收拳,儀刀還鞘。
水芙「砰」地一聲,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金諜?」
李顯忠足尖一挑,就把俯伏在地的水芙挑翻了身子,足尖踏上了她的胸膛。
水芙目中含恨,吐著鮮血,喘息地道:「我……是替父報仇!我父親……是西夏鐵林軍,第十組,沒羅埋佈,拔跋嵬勝!」
「哦!」
李顯忠有些疑惑:「不記得。我殺的?」
水芙破防了,那是她敬愛的父親,是她心目中英武無雙的父親啊!
這個混賬的宋將是怎麼可以如此隨意地說出「不記得」三個字的?
「我殺了你!」
水芙尖叫,抓起她的刀,便欲縱身向李顯忠刺去。
李顯忠屈著的腿猛然繃直了。
水芙剛剛躍離地面的身子被重重地踩下去,軍靴透力,直接踏碎了她的胸骨,骨刺扎入心臟。
水芙一雙美麗的眸子瞪得老大,懷著無限的恨意,眸中的神采迅速流逝。
但她最後看到的,卻只是一個背影。
李顯忠不記得她的父親了,也沒把她當一回事兒。
他一腳踩碎了水芙的胸骨,便大步走向混亂的殺俘現場。
他是獻俘禮的主持官,獻俘變成了殺俘,那他也得主持其事啊。
李將軍是很看重責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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