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夜戰

臨安不夜侯 月關 第1頁,共2頁

臨安三面環山,城外就是西湖,整座城夏天為水汽籠罩,便顯得格外悶熱一些。

師師也是不耐夏季的炎熱,平時就不太出門。

所以玉葉來尋她時,趁著夜晚清涼些,師師才有了興致邀她同遊。

只是二人吃了些酒,再一路步行而歸,額頭便又透了細汗。

肥玉葉道:「還要個把月的時間天氣才能轉涼,這等天氣著實有些難以打熬。」

師師笑道:「我新近剛買了一艘畫舫,你若不太忙了,不妨搬過來。

我們登舟泛湖,也不往深裡去,就尋那蒲深柳密的寬涼之地,披襟釣水,避暑乘涼,豈不自在?」

肥玉葉喜道:「好啊,明日一早我便回去,向我娘尋個由頭出來,如此也免得她天天在我耳邊嘮叨。」

說話間,二人已經到了爬滿紫藤的門戶之下,肥玉葉伸手釦環,磕了幾下。

陳二孃開啟門來,就見自家主人和玉葉小姐雙雙站在門外,連忙讓進門來。

師師道:「二孃,你去沏壺茶來,我和玉葉都有些渴了,稍後再備好浴湯。」

「是!」

陳二孃答應著,便伸手攔了玉葉一下。

肥玉葉微微驚訝地看向陳二孃,陳二孃一臉神秘的微笑:「玉葉姑娘,我家官人回來了,還請姑娘您去客房用茶。」

李師師和肥玉葉齊齊一怔。

李師師便想,那冤家來了?也不先著人來說一聲,讓我跟這丫頭白耗了半晚的功夫。

肥玉葉卻想,二郎來了?

他果然……還是喜歡師師多一些,哪怕不是養在府裡,卻也如此寵愛,一有機會就來探望她。

李師師對肥玉葉道:「既如此,你就去客房歇息吧,先喝口熱茶,再沐浴休息。」

肥玉葉故作好奇地道:「人家還不知乾孃那官人是何許人物呢,神神秘秘的,也不說叫人拜見一番。」

李師師道:「他呀,身份有些特殊,以後你終會有知道的那天,眼下麼……卻是不太方便。」

「那就算了。」肥玉葉故作遺憾,笑眯眯地道。

李師師莞爾道:「客房裡也是新換的蕈席,還有竹夫人可以倚抱。

你若再要嫌熱,叫人取塊冰來放你房裡。」

肥玉葉聽了心中就有些心生怨懟,你要人家抱竹夫人,你自己就去抱小郎君,臭表臉。

肥玉葉被引去客房住了,喝了兩盞清茶,就泡浴了一番。

陳二孃不等吩咐,便帶著兩個小丫鬟,提了兩桶剛從窖裡刨來的冰雪,放在了她的榻前。

肥玉葉把燈芯壓得極低,只留了微弱的燈光,便穿著薄紗睡衣,爬到了那張光滑如玉的蕈席上。

房間裡確實清涼了許多,再加上窗子和門戶也都開著,只以碧紗窗防蚊,空氣能夠自然流動,便更覺清爽。

穿著本就清涼,身子躺在清涼散熱的涼蓆上,長腿再跨夾住一隻「竹夫人」,復把小扇輕搖,本該很快就有了倦意。

可是肥玉葉腦子裡卻只想著楊沅此時就在師師房裡,兩人也不曉得在做些什麼把戲。

也許,李夫人正扮作小牝犬兒的模樣,就連腰窩處都沁著汗珠吧?

燈光一照……

肥玉葉心中一陣心浮氣躁,全然沒了睡意。

以前偷偷看時,那情景便已叫人難耐,如今玉葉已經嘗過了箇中滋味,再想起時,腿上忍不住就加了把力氣,把那柔韌結實的「竹夫人」都夾扁了。

因為夏季炎熱,各處門戶都開著,只加了一扇紗窗紗門,不好走動偷窺,所以玉葉也不敢有所動作。

她只在那裡胡思亂想,也不知幾時,才有了三分倦意,於是拉過薄薄的麻絲被子搭在腰間。

這麻布透氣性好而且吸汗,是夏天避暑最適合用來遮蓋之物。

肥玉葉轉了個身,背向燈光,閉上了眼睛。

朦朦朧朧的意識剛要與窗外唧唧蟲鳴達成和諧,便聽到碧紗門兒似乎開了。

肥玉葉本沒有多想,忽然就聽楊沅的聲音道:「這是……玉葉?」

肥玉葉本已朦朧的眸子驀然張大開來,心中好不吃驚,他吃了熊心豹膽麼?怎麼就敢過來的!

剛想到這裡,就聽李師師吃吃笑道:「不是她又是哪個。」

肥玉葉本來都要轉身了,一聽李師師也在,頓時僵在那兒,再也不敢動彈。

乾孃她……她怎麼也來了?

楊沅的聲音小聲道:「你瘋了,怎麼領我來了這裡?」

李師師吃吃輕笑道:「人生苦短,瘋一瘋又何妨?」

然後,肥玉葉就覺得身下軟席微微一沉,似乎有人登上榻來。

肥玉葉人都麻了,這樣的場面,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你叫她偷窺她就敢,如今人家兩個人直接跑到她面前,她驚得小手指都不敢動一下,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裡。

其實,李師師和楊沅全都知道她之前偷窺二人之事,如今也只是要找個機會捅破這層窗戶紙而已。

肥玉葉驚羞不已,只能佯作熟睡。

她卻不想想,就憑她一身武功,警覺性何至於差到這般地步。

如此「沉睡不醒」,早就是最大的破綻了。

肥玉葉看也不敢看,可聽覺卻是異常的靈敏起來。

再加上李師師和楊沅都在使壞,不但有聲音,二人時不時還會說些羞人的話兒,直把個偷聽的肥玉葉羞得臉蛋兒一直燙著,都能煎上一筐雞蛋了。

「嘻嘻,玉葉睡覺這麼沉麼?那豈不是被人偷了,她都渾然不知呀?」

肥玉葉突然聽到李師師說了一句叫她心驚肉跳的話,驚慌之下,卻沒聽出那話中調侃揶揄的語氣。

不等她想出個對策,就覺得領口一涼,幾塊碎冰滑了進去。

「啊~」

肥玉葉被冰了一下,再也裝不下去了,一下子坐了起來。

這一坐起,那碎冰繼續滑下去,肥玉葉整個身子一下子又僵住了。

然後,她就看到了髮絲披散,美若妖魅的師師夫人,還有雄壯結實、充滿男性魅力的楊沅。

肥玉葉驚跳的心都停了一下,然後就羞得一下子捂住了眼睛。

耳邊,卻傳來吃吃一聲輕笑。

一個蛇一般的身子纏過來,忽然就抱住了她的身子。

然後,那妖女便道:「二郎,快來狠狠欺負她!」

……

樊城,漢江碼頭。

漢江水悠悠東去,停泊的夜船輕輕擺盪著,船上的人早已進入了夢鄉。

清明的月光之下,船頭甲板上卻坐著兩個提著酒囊淺酌的人。

顏青羽道:「洛叔,咱們要不要取道金國返回大夏?」

「怎麼,你擔心臨洮那邊不好通行?」

「洛叔,大宋官家到了成都,大宋西軍對於邊境防範必嚴。」

「這個,我已經預計到了,只是要從金國走,就得說出你我真正身份。

金人與我大夏現在是盟友,倒不會阻攔我們,卻一定會反覆盤問,想知道我們從宋國探聽到了什麼,太耗時間了。」

洛承安抿了口酒,道:「咱們趕到臨洮之前,你的傷就該徹底痊癒了。

以你我的身手,就算大軍屯紮,十里連營,我們想悄然通過,也不是沒有可能。」

「嗯,如此……」

顏青羽剛說到這裡,就聽遠處「嗚嗚嗚」的號角聲響起,接著就是馬蹄隆隆。

洛承安和顏青羽愕然站起身來,往樊城方向看去,就見遠處火把處處,宛如天上繁星,一陣陣廝殺吶喊聲席捲而來。

「這……這……」顏青羽一時有些驚怔莫名。

洛承安卻瞬間反應過來,失聲道:「不好,金國攻打大宋了。」

樊城位於漢水北岸,與南岸的襄陽城隔江相望,互為犄角。

只不過,樊城東、西、北三面皆為平原,而對岸的襄陽有堅固的城牆,開闊的護城河,高聳的峴山山脈與綿延的漢江江岸。

相比起來,樊城就如飄浮在漢水天塹之中的一葉扁舟,那真是兵來無險可守,水來則水淹全城。

所以自古就有"鐵打的襄陽"和"紙糊的樊城"這一說。

此刻,金人南侵,首先就是要打下樊城,以此為跳板,再打襄陽。

船老大光著膀子,赤著腳丫跑了出來:「怎麼啦怎麼啦,出什麼事啦?」

洛承安一下子跳過去,抓著他的肩膀搖晃著:「快,快開船,金兵圍攻樊城了,快過江,快過江啊!」

他倒是知道些兵事,知道金兵夜襲樊城,必然同時派兵奪取碼頭,趁機將碼頭上停泊的所有船隻奪去,充作他們的運兵之船。

因此,再不趕緊離開碼頭,只怕就來不及了。

果不其然,一隊金兵已摸上了碼頭。

樊城那邊開始攻城了,他們才點亮火把,吶喊著衝向一條條船隻,跳上船去,強行徵船。

洛承安和顏青羽提著刀就衝向抵岸的一邊,揮刀把剛剛跳到船上的三個金兵砍倒,回頭大叫:「開船啊,你他孃的快開船啊,去南岸!」

「哦哦哦!」船老大如夢方醒,趕緊指著一群剛剛爬起的船工,急急欲駛船離開。

洛承安衝到纜繩旁,狠狠剁了兩刀,那童子手臂粗細的纜繩,就被他硬生生地剁斷了。

……

洛承安不理解金國為何突然攻打大宋,難道新金已經亡國了?

他卻不知,這一夜被襲擊的何止一座樊城,均州、金州、洋州、興元府、西和州方向,都有金軍或西夏軍活動。

這是西夏與金國的一次聯合行動。

與此同時,一支由西夏輕騎兵和重甲騎兵組成的三千人的精銳部隊,從臨洮悄然穿插進入吐蕃境內,如同一口鋒利的彎刀,划著弧線,刃指川西。

三千精騎,中有重甲三百,皆党項羌人貴族、豪酋子弟,騎良馬,著重甲,刺斫不入。

顯然,他們就是為了大宋官家而來。

臨洮,自古為西北名邑、隴右重鎮,地處古絲綢之路要道。

城關之下,塵土飛揚,遮天蔽日。

人如蟻聚,所至處刀光劍影,喊殺聲震天。

一具具拋石機,將一塊塊巨大的石頭,呼嘯著射入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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