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失控(三合一為JJM盟主加更)

臨安不夜侯 月關 第2頁,共2頁

他們這兩夥人還不是一夥的,因為前方押運的捕快驚愕回首時,發現他們之間稍有接觸,也會交手。

再接著,又有三個女人黑巾蒙面,殺向囚車。

這時囚車中的楊沅和肥玉葉突然反殺押解的捕快,從囚車上逃下來。

然後橋頭又有兩個人,丟擲了一口袋迷藥,無差別地攻擊了參戰各方……

大理寺正滕藤也是做了大半輩子的司法官了,複雜詭譎的案子也不知遇到過多少,結果這位捕頭明明說的條理非常清楚,但他聽完了,沒懂。

劉以觀和吳一塵也沒聽懂。

那捕頭放慢了速度,又重新說了一遍。

說這一遍時,汪紫瑞、李淨塵、晏丁、樊江、王燁然等人已經追上來,也完整地聽了一遍。

那捕頭放慢了速度,一邊說一邊解說,待他說完,大家終於好像聽懂了。

現場沉寂了片刻,劉以觀緩緩開口道:「楊沅,有一妻四妾,其中薛氏、冷氏、烏古論氏都有一身好武功。」

滕藤道:「劉監州的意思是?」

劉以觀道:「本官有理由懷疑,劫囚車的就是楊沅的女人喬裝改扮,得馬上派人前往楊家查證。

如果是她們,倉促之間,必定留有破綻,說不定,她們此刻甚至還沒有回去。來人……」

汪紫瑞馬上踏前一步,冷笑道:「劉通判似乎沒有聽個明白,依邢捕頭所言,至少有四路人馬要劫囚。

而且四路人馬之間是敵非友,互無聯絡。怎麼?劉通判這就認定是楊侯家人劫囚了?」

劉以觀道:「總是要查的。至少,楊沅和肥葉玉反殺押解的捕快,這就說明,他們早就知道有人要劫囚,他們是裡應外合。」

汪紫瑞反唇相譏道:「理應外合者,不由分說,便先發勁弩射入囚車?

難不成他們的弩箭長了眼睛,知道不會傷了他們想救的楊沅?」

劉以觀道:「自然也是有人想殺楊沅的?」

「那麼這人是誰呢?」

劉以觀怒了:「如今形勢錯綜複雜,自然需要一一進行查證。

現在已經有了懷疑目標的,自然就需要先去查證一番,本官如此安排,有錯嗎?」

汪紫瑞道:「依邢捕頭方才所言,車中四名押解官,死了兩個是吧?

車裡究竟發生了什麼?楊侯為何要對押解官動手?他們是不是也該查一查?」

劉以觀森然道:「查自然是要查的,但事有輕重緩解,先查什麼,後查什麼,本官負責臨安刑獄司法,自然是由本官安排,汪通判你有權力越俎代庖嗎?」

汪紫瑞道:「劉通判,臨安鬧市街頭,發生這麼大的案子,不但有人公然劫囚,而且死傷這許多人,其中還有潛藏的金人,這事兒,只怕不是你劉以觀可以一手遮天的了。」

汪紫瑞看向吳一塵,道:「本官沒有記錯的話,涉及蕃諜的案子,皇城司應該全權負責的吧?」

劉以觀冷笑,不理會他的挑釁,沉聲吩咐道:「去幾個人,馬上去楊家查證!」

劉以觀帶來的人中,立即有幾名捕快答應一聲,便往仁美坊方向而去。

劉以觀看看堵塞的橋頭,道:「所有傷者就近送醫,其餘人等且押回府衙……」

「且慢!」

吳一塵忽然道:「橋頭繼續封鎖,不能動。待調來仵作,勘驗完成,方可通行。」

劉以觀驀然看向吳一塵,吳一塵微笑道:「本官職責所在,不敢怠忽。劉通判,這案子,從現在開始,吳某得接手了。」

吳一塵轉身吩咐隨從道:「立即派人回皇城司,稟報木提舉,抽調人手,趕來此處。」

那皇城司隨從答應一聲,轉身便走。

吳一塵又道:「所有傷者、死者,都不要動,等我皇城司派員接收。」

劉以觀氣的要吐血。

他雖然設局想把楊沅與女真人拴在一起,但他沒有叫人扮作金人啊,他只是叫人在箭矢上做了些可以誘導他人聯想金人的手腳。

可是地上那具禿著頭頂、假髮撇在一邊的屍體是怎麼回事?

劉以觀扭頭對滕藤道:「滕寺正,你看……」

滕藤皮笑肉不笑地道:「劉監州,朝廷命你我三方,建小三司,會審楊沅。現在楊沅下落不明,咱們審不成了。

橋頭劫囚案,那是另一樁案子了。此案既然有金人出沒當場,皇城司要進行調查,理所應當,你我也不必定要插手其中了吧?」

滕藤也不傻,雖然要整治楊沅這個腦有反骨計程車大夫敗類,他是樂見其成的,但是如果有人想拿他當槍使,他也是不願意的。

此時此刻,他已經察覺這個案子非常複雜,一場劫囚,居然出現了五方嫌疑人,這水也太深了,這是有幾方勢力博弈其中啊?

這趟渾水,他滕寺正,不趟。

其實,從這個案子,也就更能體現大宋機構疊架、權責不明的弊病了。

假會子案,最初是由樞密院的機速房負責的。

因為機速房有對內對外的諜報偵察機構。

而假會子案,涉及到了金國間諜。

所以,最先發現問題的機速房,直接就派出了劉商秋負責了此案。

但,這又是一樁發生在臨安府的經濟大案。

所以,在一眾人犯被捕後,案子就交給了臨安府去審。

結果臨安府在辦理此案過程中,又揪出了「幕後大boss」楊沅。

因為事發地在臨安,發現者為臨安府,事涉人員多需臨安府來調查,所以繼續調查的任務,就交給了臨安府。

但是因為楊沅是京官,所以大理寺派員介入了。

又因為此案涉及內外勾結,其中這個外就是金諜,所以專司臨安地區諜報事務的皇城司也派員介入了。

由此,構成了小三司會審。

現在,在渡子橋頭髮生了劫囚事件,而且現場就有金人特徵的劫囚死者,皇城司又有官員就在事發現場……

作為專門負責皇城刺探監察、宮城安全的皇城司,由於它不隸臺察,也不受三衙節制,也就是說文官管不到它,武官也管不到它,它直屬天子。

所以皇城司一直受到朝廷官員們的排斥,職權本就侷限在臨安城一地了,如果這時皇城司還要置身事外,那它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吳一塵此時若敢不作為,回去就能被木提舉尋個理由貶了。

說不定也像原下一指揮所第三都都頭張艾博一樣,被貶去臨安馬遞鋪當個驛夫。

張艾博是因為聚眾賭博被髮配的,他今天要是敢不作為,那就是刨了皇城司的根兒,只怕下場還不如張艾博。

因此,吳一塵敢不出頭?

一時間,五路劫囚嫌疑人還沒搞清楚誰是誰,這承辦此案的究竟該是臨安府還是皇城司,倒是先生出了爭執。

劉以觀哪肯就此把辦案權交給皇城司。

他本來只是派人簡簡單單放上幾枝冷箭,製造一場騷亂,然後內應弄死楊沅,案件做死了鐵證,剩下的事就與他無關了,而是廟堂之上的新一場博弈的開始。

結果現在楊沅失蹤了,只有他的屍體出現在現場,他的案子才能結案啊,現在犯人不見了,審也審不下去了。

如果此時相關人等由皇城司接手,萬一查出和他有關聯的線索怎麼辦?

四個押解的心腹現在死了兩個,另外兩個重傷暈迷中。

他們對自己忠心耿耿,而且他們也清楚,一旦暴露真相,下場會如何,所以劉以觀倒不擔心皇城司能從他們口中輕易問出什麼,可問題是……

這不是他的人簡簡單單動手失敗啊,而是莫名其妙地跑出了好幾路人馬。

劉以觀現在連其中任何一路的底細都不清楚,如果案子接下來由皇城司負責,那種失去把控的感覺,會讓他非常沒有安全感。

劉以觀還想爭取一下,因此沉著臉色道:「劫囚者中,既然出現了金國人,皇城司自然不能置身事外。

不過,此案發生在本官即將審理此案當中,被劫走者,就是本官正要審理的嫌犯,本官更有多名部屬因此死傷,所以本官也要參與此案的偵緝,吳指揮,你不會反對吧?」

劉以觀說的有理有據,周圍的捕快們聽說劉通判不甘心部屬們的死傷,更是對他投來感動欽佩的眼神兒,吳一塵又如何反對?

皇城司的存在,獨立於臺察和三衙之外,本就是朝臣們的眼中釘、肉中刺,誰也不喜歡這麼一支不受他們約束的力量。

如果他拒絕,不知道要為皇城司招惹來多少麻煩,彈劾皇城司的奏章,只要又要堆滿監國的案頭了。

想到這裡,吳一塵道:「自當如此,此案如此複雜,有劉監州、有臨安府參與一同辦案,才更容易早些查個清楚,吳某求之不得。」

劉以觀頓時放下心來,只要他也參與辦案,那麼就可以和他的人及時溝通訊息。

查案過程中如果有什麼他的人行動時留下的破綻,他也能及時幫著掃清手尾,避免查到他的頭上去。

心情一懈,劉以觀也就輕鬆下來,道:「吳指揮方才所言有理,還是等仵作勘察了現場,再放百姓通行妥當。」

劉以觀馬上轉身吩咐自己一名心腹:「燕捕頭,你馬上回府衙去,把我臨安府最好的仵作調來,進行現場勘驗。

邢捕頭,你立即帶人疏散兩岸百姓,在路口立下牌子,叫他們繞道通行,免得堵塞於此。」

兩個捕頭紛紛應下,立即各自去辦理差使。

劉以觀又主動道:「吳指揮,不如你我對傷勢較輕者及時進行詢問,以便了解更清楚些。

邢捕頭畢竟是押運前車的,瞭解的未必仔細。」

吳一塵深以為然,能一路升到指揮使,他也是辦過許多案子的。

他也知道,案子的偵破,要越早發現線索,才越容易破案。

一旦拖久了,很可能許多線索就因為失去了時效性變成了無效線索,從而導致案件變成懸案,從此懸而不決。

大理寺正滕藤只覺得這汪水太深,能躲就躲遠點兒,馬上就向二人拱手告辭,回大理寺向他的上官彙報去了。

汪紫瑞卻是跟劉以觀較上了勁兒,他寸步不離就跟著劉以觀,你問你的案,我旁聽總可以吧?

吳一塵不說讓汪紫瑞迴避,劉以觀就算想趕也趕不走他。

汪紫瑞可以不走,李淨塵和晏丁、樊江、王燁然等人也就厚著臉皮留在了現場。

結果劉以觀和吳一塵要向直接與劫囚者交過手的人詢問訊息,後邊跟著一大群「陪審員」。

劉以觀特意挑了個未曾得過他授意的捕快先行詢問,這也是在詢問過程中,讓他的心腹們做好心理準備,想好如何回答。

不料,那個捕快才只說到百里冰等人從橋欄左側突然暴起,殺向囚車,與此同時,橋頭兩側有暗箭襲來,便聽到「鏗鏗鏗鏗」的一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傳來。

橋頭眾人頓時一陣騷動,紛紛向聲音傳來處看去。

此時,邢捕頭已經帶人將兩側橋頭看熱鬧的百姓和行路至此堵在那兒的行人商賈都疏散了。

就見一隊官兵頭戴厚氈紅纓笠帽,身穿窄袖戰襖,人手一杆紅纓槍,戰靴踏地,鏗然有聲地列隊跑了過來。

前方一員將校,騎在一匹馬上,他是披著甲的,肋下佩一口刀,到了橋頭,便厲聲大喝:

「奉,監國晉王令,臨安城門、水門,全部封鎖。

大小要道,概由殿前司接管。所有人等,公員各歸各衙,百姓各歸各宅,凡有不從禁令擅自行走者,立斬不赦!」

說罷,他把手一揮,由他帶來的殿前司官兵,就向橋頭呼啦啦地散佈開來,開始五步一崗、十步一哨地控制現場。

緊接著,沿著橋頭長堤,又有一隊人馬匆匆而來,他們身穿黑衣中衣,外罩大紅無袖的外袍,拼皮革腰、銅釦護腕,腰佩長刀,一看就是皇城司的親事官。

「奉監國晉王令,有外諜於臨安街頭劫殺要員,當眾逞兇,由皇城司全面負責緝兇拿人,偵破此案!」

說罷,那領隊的都頭便帶著人快步走上橋頭。

吳一塵滿面驚訝,快步上前,問道:「程都頭,監國下了諭令?」

那程都頭一見吳一塵,忙站住施禮道:「吳指揮,監國今日臨朝,本欲等候臨安府會審訊息。

聽說發生劫囚大案,監國勃然大怒,諭令我皇城司立即緝拿兇手,解救楊侯。

我皇城司五千親事及黃院子、皂院子、入內院子、快行、長行等已全體出動。

稍後,木提舉會親自趕來,今令我等先接管現場!」

吳一塵聽罷,點了點頭,轉身看向劉以觀。

劉以觀已經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心中自是懊惱,但事情至此,已經由不得他了。

好在他反覆思量,破綻應該沒有,此時也只能強作鎮定,頷首道:「既然監國有令,我臨安府自該退出,此處,就交給皇城司負責了。」

……

百里冰並沒有逃遠,小船出了豐豫門,向前駛出不遠,便向左拐去。

西湖上船隻很多,尤以小船居多,一葉小舟,本也不會有人格外注意。

很快,小船就停在了雷峰塔下。

雷峰塔對面不遠處,就是楊沅曾經化名宋鍾潛伏其內的齊雲錦標社。

那裡由於出了很多人命,直到現在還沒兌出去,偌大一座弓箭社,已經頗顯凋零。

百里冰等人把昏迷不醒的楊沅和肥玉葉弄上岸去,沿著荒草叢上去,很快就消失了蹤跡。

他們悄然進入了雷峰塔的地宮。

雷峰塔是吳越國王錢俶為供奉佛螺髻發舍利、祈求國泰民安而建的高塔。

塔有七層,北宋宣和二年的時候毀於火災,現在孤零零矗立在那兒的。

只有火燒不掉的塔身,內裡的木製建築已經全部毀壞,塔尖也不復存在了。

這座塔,要再過十多年才有高僧募款重建,此刻這裡就是一處罕有人至的破爛廢墟了。

但是,很少有人知道,這座高塔,下邊其實是有地宮的,而百里冰卻知道。

因為為吳越國王設計建造雷峰塔的,是一位姓雷的建築大匠,這位大匠是「繼嗣堂」的一員。

當初的「繼嗣堂」,勢大財雄,當真是籠絡了天下太多的英才,其中只是精於建築設計的就有雷姓和王姓兩大家族。

王姓家族的後人,就是現在的王長生。

而雷姓家族有一位後人,現在就跟在百里冰身邊,隨她一同潛伏在「燕子塢」中。

這地宮,百里冰已經事先讓人打掃過,可陰冷氣息強烈,楊沅和肥玉葉便相繼醒來。

楊沅剛剛張開眼睛,百里冰便一捏他的下巴,把一枚藥丸丟進了他的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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