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有了高玉衍、王加逸還有何逍三人的口供,此案已成鐵案,張宓再也迴避不得,只好招供。
不過,直到此時,他也不肯甘休,但能抵賴的,依舊要垂死掙扎。
他堅稱不是他強迫兒媳,而是兒媳不守婦道主動勾引了他,這才釀成後來一系列事情。
由於那女子已不在人世,這盆汙水他潑出去了,也沒什麼證據能夠辯駁。
不過,這只是小節,張宓連害二命這是事實,案子被迅速移交給了大理寺,供其判案。
楊沅這邊了結了一樁大案,開始籌備自己的納妾之禮。
納妾不像娶妻,朝廷是不會給假的。
鹿溪選在元宵節時讓楊沅納丹娘、薛冰欣、冷羽嬋和烏古論盈歌過門兒,正是考慮到了這一點。
四女俱非凡人,都是郎君的賢內助,雖然是以妾的身份過門兒,太潦草了只怕她們心中也不高興。
尤其是丹娘與她早已情同姊妹,總要顧慮到她的心情。
元宵有七天假,雖然「京城」的很多衙門不放假,有些衙門甚至比平時更忙,但是像都察院這種衙門,再忙也忙不過臨安府去。
下值放衙的時間怎麼也能比平時早些,可以讓楊沅多些時間陪陪這幾位美嬌娘。
楊沅也想著能多陪陪她們,反正事是做不完的,有張有馳也不是壞事。
今兒是正月十四,他打算裝個病,雖然明天只有半天班,他也不想上了。
「大壯,把毛巾投投水,給我換一條來。」
楊沅讓劉大狀投好了毛巾,又搭在額頭,病怏怏地仰躺在座位上。
他打算等再多幾個同僚看見他的慘狀之後,就去向朱倬告假。
這時,盧承澤腳步輕快、滿面春風地走進來。
這樁大案破獲之後,他在都察院成了風雲人物。
這廝生性好鬥,原來他梗著個脖子想跟楊沅鬥,結果卻鬥了個灰頭土臉。
如今他忽然發現,跟著楊沅一起鬥別人,也蠻有趣的,於是愈加的意氣風發起來。
「楊僉憲,你……你怎麼了?」
「哦,是小盧啊……」
楊沅有氣無力地衝他擺了擺手:「沒事,這幾日為了張宓的案子,風餐露宿的,想是有些勞累過度了,偶然感了風寒。」
盧承澤很是詫異地看了楊沅一眼,風塵僕僕趕去崑山抓人的是我,點燈熬油地夜審張府家人的還是我;
移交大理寺的諮文、爰書、口供共計一共五十七份,一百六十六頁,全是我帶人一起整理的,你很累嗎?
「大壯,給盧御史上茶。」
楊沅虛弱地說完,按著額頭的毛巾道:「小盧啊,有什麼事嗎?」
盧承澤自袖中取出一份諮文,道:「哦,沒什麼大事,樞密院對張宓的案子判結了。」
「哦?」
楊沅一把抓下了頭上的溼巾,這下可算是雙喜臨門了。
楊沅也不看那回文,便笑道:「大理寺這一遭判的倒是夠快。」
盧承澤道:「咱們都察院如今風頭甚勁,大理寺那邊自然也不想被咱們比了下去。
再者,馬上就是上元長假,許多衙門不上值或是人手不全的,他們自然也會著急。」
楊沅嘆息道:「只是上元佳節在即,斬立決是不可能了,不能為了他一人,掃了全天下的興,還要容他在牢中苟活幾日。」
盧承澤一呆,訝然道:「斬立決?楊僉憲,你想什麼呢,張宓不是死罪啊。」
楊沅一愣,道:「連殺兩人,一婦人,一幼童,如此惡貫滿盈之人,竟然不是死罪?」
盧承澤道:「那婦人是他的兒媳,幼童是他的骨肉,殺的不是外人。
囿於孝道大禮,父殺子和子殺父,那罪責是完全不同的。
再者,朝廷不殺士大夫,此乃祖制……」
楊沅氣沖斗牛,立即截口打斷盧承澤的話道:「大理寺對張宓的判決究竟如何?」
盧承澤道:「貶送新州(今廣東新興)管制。」
編管是宋朝懲罰犯人的一種方式,將犯官編入地方戶籍,由地方官吏加以管束。
被編管的官員通常有兩種結果,一種是朝裡有人,上下打點一番,那就只是被貶去地方,幫著地方官做些文教方面的事情,實際上是個不帶官職的管,有朝一日東山再起也不是不可能的。
另一種就是朝裡無人,甚至有仇人,那日子就過得比較苦了。
但也只是比較清苦,當地官員輕易也是不願被編管的犯官,在他管理之下出了人命的。
楊沅聽罷,驚愕地瞪大了眼睛:「張宓強佔兒媳,有悖人倫。再害其人,殺其子,兩條人命在身,就只是判了個編管?」
盧承澤耐心解釋道:「不殺士大夫乃是祖制。再者,張宓殺的不是外人。而且究系張宓逼奸,還是高素瑩與他主動勾搭成奸,此亦成謎,不可辨證。有鑑於此……」
楊沅冷笑道:「祖制?勒石三誡是嗎?誰看到了?」
在駱聽夏成為保龍殿主之後,楊沅和他的來往就少了,因為做為皇帝安全最後一道防線的負責人,與外臣過從甚密的話,對彼此都不是好事。
不過,楊沅在御龍直的時候,可是和駱聽夏又有過交流的。出於好奇,他也向駱聽夏求證過,根本就沒有什麼太祖石碑,那完全是民間傳言。
楊沅又道:「殺的不是外人,殺的就不是人了?豈有此理!」
他從桌上一把抄起盧承澤拿來的大理寺諮文。
大理寺在案件審理清楚之後,還會把判決結果送至都察院進行監督稽核,這是都察院的監督權利。
都察院照準批覆,此案才正式讞定。否則,就會發付回去,要求重審。
楊沅提起筆來,便在大理寺送來的判決書上寫下了四個大字:「發回重審!」
盧承澤歪頭看向楊沅的大字,嗯,其字形神韻,不及於我多矣,狀元公也有不如我盧探花的地方嘛!
等等!發回重審?需要這麼剛的嗎?
盧承澤猶豫了一下,好言勸說道:「楊僉憲,大理寺是依律斷案,縱然發回重審,只怕還是一樣的結果。
實不相瞞,因為究系高素瑩主動和姦,還是被張宓逼奸尚且存疑,大理寺中原還有官員認為應該慎刑,處治再輕一些的。
這,已經是從重了,如果咱們觸怒了大理寺,結果依舊如此還則罷了,就怕……還不如一審結果,到時楊僉憲面上須不好看。」
楊沅一愣,看向盧承澤。
盧承澤誠懇地道:「楊僉憲,您要推翻的,可不是張宓的罪責,而是……大理寺的面子,還有……大宋的法!」
楊沅眼神錯動了一下,緩緩坐下,道:「以量刑過輕為由,先發回重審。」
盧承澤鬆了口氣,看來自己的勸說,這楊僉憲是聽進去了。
只是礙於面子,他還是要駁回一回,等大理寺陳述更詳盡判案依據,也就順水推舟了。
只是,心裡又有些失望,是怎麼回事?
楊沅則在想,大理寺的面子算個屁,這刑不上大夫的混賬規矩,算是被大宋朝計程車大夫們玩的明白了。
開封府的三口銅鍘,全是後人的一廂情願,就這般混賬的法,一年到頭,哪有幾個人容得他包黑子去鍘?
子虛烏有的「勒石三誡」,如今居然被人真真假假的都當了真,拿著天理人心世間公道為遊戲!
老子要砸了這並不存在的誡石碑!
要不然,今天就算弄死了張宓,誰知道明天會不會再出現一個李宓、王宓!
不過,老子明天要迎佳人過門兒,咱們過了「十五」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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