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意外中的意外

臨安不夜侯 月關 第2頁,共2頁

劉以觀道:「我臨安府已經派了仵作去過樞密院,兩具屍骨也已帶回臨安府,這兩名仵作,現在可以撥歸楊僉憲聽用。」

楊沅笑道:「多謝劉兄!」

劉以觀淡笑道:「理應如此,不必言謝。」

當下,喬貞和劉以觀就告辭離去。

二人回到臨安府衙,喬貞站在都廳門口,略一沉吟,對劉以觀道:「劉監州,此事要不要和張監州說一聲?」

劉以觀道:「事發於樞密院,查辦的是都察院,此事已經沸沸揚揚,張監州應該已經有所耳聞。

你我似乎不便鄭重相告,那樣似乎有懷疑他的意思,恐怕會令他不快吧?」

「有道理!」

喬貞爽快地頷首道:「事務繁忙,那本官就先去處理公務了。」

劉以觀見他匆匆而去,不由一怔,恍然大悟後啐了一口,悻悻地道:「滑不溜丟,泥鰍一般,劉某一個不小心就上了你的惡當。」

轉過身正要走,忽然記起在樞密院所見的情景,劉以觀不禁微微眯起了眼睛:

「樞密院那兩具屍體,不會真和張宓有關係吧?若真有關係,此人倒是有些不可貌相了……」

……

楊沅回到自己的簽押房,尋思帶個監察御史一同前去。

他剛一說明情由,盧承澤便搶著道:「我跟楊僉憲去。」

他是探花郎,雖不及楊沅的狀元光環,卻也很是耀眼。

再者,其他監察御史都知道他和楊沅的同年關係,卻不知道兩人的關係實際上並不好。

因此一見他已經開了口,大家自覺爭不過,便都閉口不言了。

楊沅道:「好,你們繼續整理原御史臺卷宗,盧御史,咱們馬上去樞密院。」

二人各騎了一匹馬,快馬加鞭直奔樞密院。

門房老秦還認得楊沅,一見他來,連忙熱情地打聲招呼。

楊沅倒也沒有架子,和老秦信口開了句玩笑,這才和盧承澤走進門去。

眼見楊沅堂堂狀元出身、僉都御史,當朝侯爺,長公主的丈夫,竟跟一個卑賤的門子有說有笑,盧承澤暗暗鄙夷。

楊沅熟門熟戶,直奔他當年痛毆張宓的宣旨院。

宣旨院在楊存中的吩咐之下已經一分為二,擠壓出了一半的空間給「雀字房」。

原宣旨院和雀字房之間,將再砌一道高牆進行隔斷,此時還只是挖了一道長長的牆基。

牆基這邊的館閣屋舍,都歸雀字房。

有些屋舍因為正處於牆基中間,則一方一部分。

這個時代的房子一般不蓋對稱的房間數,基本都是單數,這是為了方便區分出一套房屋的主次。

這套充作勘印房和儲存房的建築是七間式的一套房子。

地上挖的牆基是從左邊第三間房的牆壁處開始的,顯然將來牆頭砌起來,那邊三間要歸宣旨院使用,這邊四間歸「雀字房」使用。

劉商秋一見是楊沅來了,便露出了古怪的神氣。

他倒不是因為楊沅主持此案而驚訝,而是因為想起了姐姐。

六姐自從參加了楊沅的婚宴,相思病更嚴重了,經常一個人坐在那裡傻笑。

劉商秋是看在眼裡,愁在心上,他知道這事怨不得人家楊沅,可難免還是心生怨尤。

楊沅見了劉商秋,道:「屍體是青陽兄發現的?」

劉商秋發牢騷道:「我原本只想帶兵,鄭都承偏要讓我來執掌雀字房。

我這一挖,好傢伙,直接就挖出兩具屍體來。也不曉得這其他幾堵牆裡頭會不會也有東西,這叫人怎敢放心署理公務。」

楊沅道:「你不放心就把它徹底拆了,重新翻建幾間房不就行了。」

劉商秋道:「英雄所見略同,我正要如此。楊樞相原還不肯呢,直到我說我自己掏錢,他才不吱聲了,真是豈有此理。」

楊沅搖頭一笑,上前檢查了一番那堵發現屍體的夾牆,問道:「臨安府的仵作可有什麼發現?」

劉商秋神情一肅,道:「夾牆裡是一個年紀不到三旬的小婦人,一個五六歲的幼童。幼童是被扭斷了脖子而死,婦人是被掐斷了喉嚨窒息而死。」

楊沅道:「看這牆壁的痕跡,砌了不少年頭了,屍體不是新近被殺的吧?」

劉商秋道:「臨安府仵作說,死者被害,再藏於此,已經有六七年了。」、

「當時何人是宣旨院院長?」

劉商秋臉上湧出古怪的神氣,道:「張宓。」

楊沅想了一想,道:「這屋子原本是用作勘印的地方,所以死者未必就和張宓有關。」

「對!」劉商秋隨口應和著,卻一副「我不信你不會公報私仇」的模樣。

楊沅白了他一眼,道:「這勘印房平時使用的多嗎?」

劉商秋向一個人招了招手,對楊沅介紹道:「此人是勘印房主事徐洪誠,他們的事兒我不清楚,你直接問他好了。」

那人跑到近前,劉商秋道:「徐主事,這位你也認得,他現在是都察院僉都御史,奉命勘查此案,有話要問你。」

那位徐主事當初是見過楊沅當著樞密使的面兒痛打張宓的。

這等狠人,現在跟他作對的死的死垮的垮,他倒是越升越高了,難免心存敬畏,便向楊沅點頭哈腰地一笑。

楊沅道:「徐主事,這勘印房平時使用的多嗎?」

徐主事道:「需要勘印東西的時候,可能就要日夜趕工,忙碌的很。

不需要勘印東西的時候,可能一個月兩個月也不用開啟一回。」

楊沅又問:「你在宣旨院做事多久了?」

徐洪誠道:「下官任職於宣旨院快十年了。」

楊沅道:「一直在勘印房?」

「不不不,調來勘印房剛滿五年。」

「勘印房上一任主事呢?」

「三年前調江陵府公安縣任主簿去了。」

「勘印房自十年前至今,所有官員、吏員、執役,你給我列一個名單來。

誰人負責什麼,官職是什麼,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走,都要一一列明。

還有,在此期間,何時修繕過這套房子,由誰主持修繕的,這麼多的磚頭泥沙運入,不會沒有記錄吧?表格法會用嗎?」

「會會會,現在樞密院都用此法進行各種事項的統計。」

「好,快去,我一會離開時就要帶走!」

那徐洪誠鬆了口氣,連忙一溜煙地跑開了。

楊沅從那破開的大洞裡走進勘印房去,劉商秋也跟了進去。

裡邊的東西已經搬空了,但仍有濃重的墨臭味,原本是青磚的地面現在也看不出本色了。

劉商秋小心翼翼地走著,見楊沅這裡看看,那裡瞧瞧,不時敲一下牆壁,跺一腳地面,不禁提心吊膽起來。

「二郎,你……這是在看什麼,不會下邊真的還藏有屍體吧?」

楊沅隨口道:「我只是勘察一下罷了,你不是要把這裡拆了重建麼,還擔心什麼。」

楊沅從勘印房裡出來,看看牆基那邊三間房,道:「那三間撥給宣旨院使用了?」

劉商秋道:「不錯。這房子原本就是宣旨院的,是樞相把這邊劃給了我們而已。」

楊沅對盧承澤道:「你去寫幾張封條,把這勘印房包括那邊的三間房,所有門窗全部封了。

沒有本官允許,封條貼上之後,任何人不得再進出。」

盧承澤答應一聲,便去準備封條了。

他知道楊沅和張宓有私怨,如今自告奮勇地跟來,就是想看看楊沅會不會刻意針對張宓。

這種事就算有,也不足以扳倒如日中天的楊沅,但黑材料可不就是一點一點積攢的麼。

楊沅打發走了盧承澤,便對劉商秋道:「走,趁著還沒封存,咱們去那邊三間房裡瞧瞧。」

劉商秋又喚來宣旨院勘印房的一個人,勘印房出了這麼大的案子,一時間人人自危,那人也顯得非常乖巧,生怕自己受了牽連。

一聽楊沅吩咐,他便取了鑰匙,乖乖地開啟了門戶。

雕板、印床、油墨、毛刷、紙張……

由於這些東西原本擺放在七間房裡,現在集中到了三間房,所以裡邊的空間比較侷促。

劉商秋好潔,一見這般情形,就不往深裡走了。

楊沅裡外轉悠了一圈,這裡敲敲牆壁,那裡跺跺腳下,都是實心的,沒有發現什麼異狀。

楊沅正要走出去,忽然嗅到一抹熟悉的氣味,不由心中一動,又站住了腳步。

他的目光緩緩看向牆角的一張木製的工作臺,那上邊各種油墨染料塗抹的非常骯髒,臺上還擺著幾隻油墨桶。

楊沅走過去,湊到那些油墨桶前,挨個兒地嗅了嗅,又盯著那染料板一樣五顏六色的工作臺,彎下腰去嗅了嗅。

他嗅到了一股很奇特的油墨味兒,那味兒和老苟叔從「李巧兒繡坊」採集來的油墨樣品非常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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