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說服他!

臨安不夜侯 月關 第1頁,共2頁

此時的万俟家比較混亂。

號啕大哭者、尖聲咒罵者,還有如瘋如魔地衝上去,要跟楊沅玩命的。

已經看呆了的于吉光等人終於清醒過來,趕緊衝上去阻攔。

他們想著万俟家畢竟曾是宰相人家,如今雖然有罪流放,也不宜太過分,所以先還只是阻攔。

不過,被撓了個滿臉花之後,大楚率先忍不住了:「我去你孃的吧!」

大楚一個大腳蹬了出去,把万俟卨的一個孫子給蹬了出去。

然後他一個箭步衝過去,騎到那孫子身上便打。

還好,他也知道輕重,沒敢用拳頭,掄開了兩膀,大嘴巴子啪啪不絕。

大楚一動手,毛少凡就忍不住了。

毛少凡一動手,于吉光便想,我打不打,如今都要把万俟家得罪透了,還不如對楊通判表個忠心。

正所謂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楊通判現在處境不好過,萬一我這回賭對了呢?

想到這裡,一直防護甚嚴的于吉光便主動賣了個破綻,探出了臉兒去。

「啪!」

他的左臉捱了一耳光,于吉光痛呼一聲,腦袋一歪,又把右臉也湊了上去。

「啪!」

又捱了一記耳光。

于吉光終於「大義」在手,登時施展開拳腳,衝進了万俟家一眾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家人中間去。

「誒!你們不要……救人要緊啊……」

楊沅伸著「爾康手」,試圖阻止雙方衝突,奈何沒有人聽他的。

楊沅跺了跺腳,跑到蝦米一般佝僂在地上的万俟卨身旁,把他翻過來。

万俟卨兩眼怒突,面龐發紫,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得救。

万俟家的一個人淚流滿面,尖聲大叫著衝楊沅跑過來。

隗順眼疾手快,一個漂亮的小擒拿,便把他摁倒在楊沅身旁。

這些大理寺獄卒都精於各種擒拿功夫,關節技用的出神入化。

隗順拿住的那人四十上下,應該是万俟卨的一個兒子。

隗順道:「楊監州,此間不宜久留,你快走。」

楊沅擺擺手道:「不礙的。」

他觀察了一下万俟卨的情況,對被隗順摁在地上的万俟卨之子道:「你不要激動,令尊說不定還有救。」

那人一愣,怒道:「我爹都被你激怒氣絕,如何還能有救?」

楊沅道:「不然不然,我看他是怒火攻心,一口急痰卡住了喉嚨,活活憋死過去了。

你來給他把痰吸出來,再吹幾口氣兒進去,說不定就能活回來。」

那人又是一愣,看了看万俟卨,半信半疑地道:「此言當真。」

楊沅攤手道:「死馬當作活馬醫唄,哪怕只有萬一的可能,伱要不要試?」

那人猶豫了一下,便要掙扎起來,只是被隗順牢牢鎖著關節,根本動彈不得。

楊沅擺擺手,讓隗順把他放開,那人便膝行到万俟卨身邊。

楊沅站起身,在一旁耐心指點道:「來,你一隻手捏著你爹的鼻子,另一隻手掐著他的腮,把他嘴巴撬開一點兒,然後……」

「哇……」

那人眼見老爹口涎沾在唇角上,說不出的噁心,那嘴巴只撬出一條縫兒,他就忍不住扭頭轉向一邊,大吐特吐起來。

楊沅見了很是無語。

這時,又一個万俟家子弟大叫著向他衝來。

楊沅看也不看,便是一記彈腿。

他這一腿看著雖然非常霸道,卻用了一個巧勁兒,把衝向他的那人給踢了回去。

眼見万俟卨的兒子都下不去嘴,楊沅自然更不可能出手。

他看了看面目猙獰、兩眼怒突的万俟卨,實在忍不住,終是戟指罵了他一句:「你這狗賊,真是一輩子陷害忠良!

楊某與你有殺父之仇還是奪妻之恨,為什麼你要用死來陷害本官啊!」

……

楊沅沒想過他會罵死万俟卨,他根本就沒想過要罵万俟卨。

他來万俟卨府上,真的只是來給在此看守的大理寺人員送交遠端大車的。

只是,万俟卨聽說楊沅來了,居然主動從府裡走出來,要見見楊沅。

万俟卨雖然料定自己將遭罷官,為此也做了一些準備,留了一些後手,但是他心情之抑鬱卻還是不可避免的。

他自從挑戰秦檜失敗,已經在地方上蟄伏了十多年啊。

如今好不容易回了臨安,秦檜這個半生之敵也死掉了,而他則成了大宋首相。

此時的万俟卨,可謂是一朝得意,神采飛揚。

結果,這才幾天吶,首相的位置還沒坐熱乎呢,他就又栽下去了。

這一回更慘。

上一次得罪秦檜,他只是被貶官到地方坐冷板凳,這一次則是發配去了海南島。

哪怕他自己已經預料到了這個結局,心中還是鬱郁不歡。

他年紀大了,心情又不好,便悶出了病來。

結果,前幾天他忽然得到訊息,金國皇帝完顏亮正式派遣耶律元宜和孔彥舟為主帥,各領一支大軍,夾攻大宋了。

万俟卨聞訊大喜若狂,掀被而起,赤著一雙腳便跳到了地上,仰天大笑起來。

金兵來了,快點來吧,趕緊和大宋打一仗,打得大宋落花流水啊哈哈……

要不然,老夫還要舟車勞頓的一路南下。

萬一走出幾百里地了,才被趙瑗小兒恭請回來,這一路折騰,老夫該多累啊?

因為金兵來了,万俟卨的病也不藥而癒了。

這幾天這老東西一直是容光煥發,比起「摸臀手」張宓,看起來還要紅光滿面些。

儘管他被大理寺的人軟禁在家,但也不能完全隔絕他的內外訊息。

他努力打聽著外界的訊息,判斷著時局的變化,期待著趙瑗把他請回首相的寶座,讓他主導對金和談。

到時候,他就可以完美復刻秦檜的崛起之路!

他將成為大宋獨相,一如當年的秦檜一般風光。

金國大軍行進的速度遠不如大宋機速房情報傳遞那麼快。

万俟卨遲遲等不到宋金開戰、宋國戰敗的訊息,心中不禁焦灼萬分。

今日,他坐在書房中,正在猶豫是否主動上書,向官家請求,由他代表大宋與金國和談,避免兩國一場刀兵。

不過,若不打上一仗,讓大宋先吃點苦頭,他又如何挾金國而自重呢?

權衡了一番利弊,他決定還是暫且隱忍。

他不能主動上書請求主持和談,必須得等趙瑗小兒上門來請他。

就在這時,他聽家人告知,臨安府通判楊沅押著數十輛大車來了府上。

万俟卨聽了訊息便走出書房,到了前院儀門之外。

「楊沅,你這大車,造的很結實啊!」

万俟卨一身布衣,頭系抹額,站在階上,似笑非笑的。

「喲,原來是万俟相公,哦!不對,現在應該直呼你的名姓才對。」

楊沅正和負責看守万俟卨府的大理寺丞程牧交接,忽然聽到万俟卨說話,語帶嘲諷之意,便馬上毫不示弱地反擊了回去。

「万俟卨,你去的可是儋州啊,數千裡之遙呢,尋常的大車,哪禁得起這般折騰。」

楊沅走過去笑道:「本官把車造結實點兒,才不至於散了架。

就是不知道你這把老骨頭禁不禁得起折騰。不過你看這木頭……」

楊沅拍了拍車轅:「這可是槐木。老話說的好,槐木車,棗木犁,砍掉樺樹當坐騎。

這木頭硬啊,你要是死半道兒上了,把這車板子拼湊一下,就能給你打一副好棺材。」

大理寺丞程牧只聽得目瞪口呆,好歹人家是前首相!

就算如今被流放了,誰敢這麼對他說話?

況且,就現在這時局……

說不定人家很快就要起復呢。

這個狀元公,他是真敢罵呀!

万俟卨氣的臉色發青,他沒想到楊沅竟如此大膽。

万俟卨臉色含霜,沉聲道:「楊沅,你倒是有心了。

只是,這儋州風光,老夫未必看得到了。」

楊沅吃驚地道:「你快死了嗎?連堅持到儋州的時間都沒有嗎?」

此言一齣,万俟家的子侄輩們齊齊怒視著楊沅。

万俟卨淡淡一笑,道:「小輩,徒逞口舌之利。」

他緩步走下石階,繞著一輛大車走了一遍,看了看,又往車上拍了拍,滿意地頷首道:「嗯,確實造的結實。」

他扭頭對程牧道:「這些車子,你要保管好。說不定我們這位狀元公很快就能用到,用到他自己造好的這些車。」

万俟卨又轉向楊沅,笑吟吟地道:「只不過,你要去的可不是最南邊,而是……最北邊。」

万俟卨往北指了一指,微笑道:「你放心,在你被砍頭之前,老夫會替你向金國皇帝求個情,讓你看看燕京風光再去死。

那燕京城,兩年前才剛剛擴建完成,據說甚是雄偉壯觀。

狀元公記得臨死之前賦詩一首,老夫會把它收錄在文集之中,幫你留傳後世。」

「你想太多了吧,万俟老賊!」楊沅冷笑一聲,走到万俟卨面前,與他對面而立。

「你還想有文集留傳後世?你能流傳後世的,只有罵名!」

「你以為金兵來了,要變天了,你万俟老賊就能翻天了?」

「万俟老賊,你怕是要想瞎了心了!平心而論,完顏亮並非一位庸主,他明知道倉促興兵後繼乏力,兼之金國內部憂患不斷,你覺得他有可能會因為一怒而揮兵南下麼?」

「你說你啊,你和嶽元帥是河南老鄉,可是做人的差距怎麼就那麼大呢?」

「嶽元帥那是要流芳千古的人物。而你,你是要遺臭萬年啊!」

「豎子,你……你這個豎子!」

万俟卨被他罵的老臉有些掛不住了,氣急敗壞地指著他大罵。

但楊沅還沒說完呢。

楊沅道:「你想人死如燈滅都不成,哪怕是過了一千年一萬年,人們只要提到你,都會‘啐’上你一口。」

楊沅不但說,還做了。

他「呸」地一口唾沫,万俟卨急忙退了一步,被他唾到了袍袂上。

万俟卨氣的臉色發青,怒道:「豎子,當真無禮!」

楊沅道:「喲,我這才唾你一口唾沫,你就受不了啦?」

楊沅逼近一步,冷笑著問道:「臨安瓦子勾欄裡,新出了一部雜劇,講的是四大奸賊陷害忠良的故事,你可知道?」

万俟卨當然不知道,就算他如今沒有失去自由,訊息渠道依舊很廣,也不會有人自找沒趣,去向他彙報這種事情。

頂多是利用職權禁演此劇,連事後去向他邀賞請功都不敢,這事兒實在太打臉了。

楊沅把以秦檜、万俟卨、張俊、王氏為原型的故事,簡明扼要的對万俟卨說了一遍,笑道:「在那故事裡邊,你可是天天都被人唾罵,是真的在唾罵啊!

你被鑄成鐵像,長跪在嶽將軍墓前,被千夫所指,萬民唾罵。

哪怕千秋萬載之後,海不枯,石不爛,你這狗彘不如的奸賊,也會永遠跪下去,永遠被人唾罵著!」

「你以為那只是一齣戲嗎?万俟卨,今天臨安府就可以公開演出這樣的戲,就可以任由無數百姓,指著那臺上扮奸賊的戲子唾罵。

那麼你猜猜,來日楊某所說的這一幕,它能不能真的實現?」

万俟卨猛然退了一步,臉上露出恐懼的神色。

他不敢想,如果真的發生那樣的一幕……

楊沅步步緊逼,沉聲說道:「不但你要生生世世受人唾罵。你的後人,甚至也姓万俟的無辜之人,都會羞以万俟為姓。

尤其是万俟這個姓氏太少見,所以只要姓万俟的,就會很容易被人以為是你的後人,所以這天下間姓万俟的,大多都會受你連累而改姓了。

你了不起,你真了不起啊,万俟卨!因為怕被牽連捱罵而改姓的,你將是古往今來第一人!你說你這算不算是斷子絕孫呢。」

隨著楊沅一句句痛罵,万俟卨氣的面龐發紫,胸膛跟拉風箱似的呼哧呼哧,聲音越來越響。

待楊沅罵出「斷子絕孫」這一句來,万俟卨手指著楊沅,喉嚨裡咕嚕半晌,忽然反手扼住自己的喉嚨,仰面倒了下去。

楊沅頓時一呆,幹嘛這是,老東西想碰瓷兒嗎?

被人罵死這種事,倒是真的有。

《三國演義》裡就有一段,還是楊沅告訴曲大先生的呢,如今也算是一個經典橋段了。

不過,那畢竟是故事。

現實生活中也有氣性大被人罵死的。

但那通常都是因為死者本身就有一身的疾病,尤其是有心臟或者血管方面的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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