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遠東和六房承旨官一臉茫然地看著他。
楊沅一本正經地解釋道:「這都是我跟她們學的外語,好幾國的外語。」
鄭遠東驚喜地道:「原來如此,那……你還聽他們說什麼了?」
楊沅靦腆地道:「他們還說了幾句話,但是下官就聽不懂了。下官就聽懂了‘好厲害’,‘我差點死掉’這兩句話。」
鄭遠東聽了,不禁沉默下來。
八房承旨官聽了,也都不禁沉默下來。
楊沅收留的是年少貌美的蕃國女子,其中應該是有倭人的。而他從這些倭國女人那裡學來的倭語,就是「好厲害!」「我差點死掉」……
龍字房、象字房等幾房的掌房都是男人,他們乜視著楊沅,有兩個字在他們的舌尖上顫動著,呼之慾之。
那是字正腔圓的兩個漢字:「下賤!」
肥玉葉乜視著楊沅,不禁想問:「真的假的,你真有那麼厲害?」
不過,想到冷羽嬋和薛冰欣的前僕後續,肥玉葉又不得不悄悄承認,好吧,他可能……真的很厲害。
冷羽嬋則是鼻尖兒酸酸的,好像嗅到了一罈子山西老陳醋的味道。
「咳!本官方才對你們交代的,可都記住了?」沉默半晌的鄭遠東,忽然轉向了八房承旨官。
八房承旨官齊齊抱拳,應道:「下官記住了。」
鄭遠東揮手道:「那就去吧,各自安心於本房事務,此時此刻切勿出了差錯。」
八房承旨官魚貫而出,走到楊沅身邊時,一個個不由自主地便把對楊沅的「注目禮」,從平視向下傾斜了四十五度角。
就連肥玉葉也不例外,只不過她的目光收回的足夠快,沒讓人看到。
只有冷羽嬋,和楊沅早就知根知底了,倒不用行「注目禮」。
她走過楊沅身邊時,只是狠狠地遞了個威脅的小眼神兒過去:「等著,看我不榨乾了你,讓你去學外語!」
待八房承旨官退下,鄭遠東離開公案,負著手在簽押房裡急急地踱了幾步,忽然停下,對楊沅道:「楊沅,你馬上隨本官去一趟‘都亭驛’。」
楊沅一呆,疑惑地問道:「去‘都亭驛’?」
鄭遠東點點頭,解釋道:「皇城司木提舉現在就在‘都亭驛’署理公務。」
楊沅明白了。
這都亭驛,是臨安四大驛館中離皇城最近的。
都亭驛對面,就是尚書省、中書省、門下省和六部。
在它左手邊,過了六部橋就是午門、東華門,直趨皇宮。
皇城司暫時搬到這裡,佔據館驛辦公,顯然是為了方便和三省六部、和皇宮大內及時溝通訊息。
「是!」楊沅跟著鄭遠東往外便走,隨口問道:「都承旨不用和秦樞使說一聲兒麼?」
在楊沅剛剛聽到的訊息裡,如今負責調查這樁驚天大案的,便是新任首相万俟卨和樞密使秦熺,還有皇城使木恩。
鄭遠東淡淡地道:「不必,秦樞使一早已經請旨丁憂了!」
啊!不錯!
楊沅到底是個現代人,忽略了這一點,鄭遠東一說他才想起來。
古人認為,至親長輩去世,不是孝道的終點,而是孝道的一個新起點。
養生者,不足以當大事,惟送死,可以當大事——《孟子》。
至親長輩過世,為人子者是要主動請辭丁憂、回家守孝的。
楊沅心道,看來我剛剛聽到的訊息有誤,秦熺不可能負責此案。
不過,秦熺對他這養父有幾分真感情不知道。就算他真把秦檜當成親爹,恐怕也是不甘心丁憂的。
但請旨丁憂又是必須的一個步驟,恐怕他前腳請辭,後腳就去研究如何讓官家下旨「奪情」了吧?
楊沅還真猜對了。
秦熺按照制度剛剛上了奏本請旨丁憂,可他連家都沒回,轉身就去了吳國舅府。
其實秦家的靈堂已經搭起來了,各部大臣、皇親國戚,陸續都要去秦府弔唁的。他這個「孝子」只管守在靈堂上,就能等到他的準女婿吳國舅。
可秦熺哪裡等得及。
他一屁股的雷,指不定哪一顆什麼時候就炸了。
若是有樞密使這個身份在,他還可以想辦法儘可能地把雷一顆顆排掉。
如果回家守孝,哪怕只守個三五日便能被官家奪情,官復原職,他都擔心在此期間出問題。
所以秦樞相這個準老丈人前腳遞上《請丁憂書》,後腳就直奔國舅府,想請國舅爺去皇后那裡替他說項,儘快讓他奪情留任。
此時,城外班荊館的大門洞開,倭國使團的車駕魚貫而出,駛向了星橋碼頭。
雖然朝廷出了大事,可外交事宜還得按部就班,也不能因此耽擱了。
由於有許多的車輛可以載人,所以坐著轎子,與靜海和尚、吉田政廳官走在最前面的送伴使杜讓眉、送伴副使于吉光,根本沒有察覺倭國使團的成員,已經悄悄少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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