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風波亭(為大西洋海豚盟主加更)

臨安不夜侯 月關 第2頁,共2頁

而他,正在後院的香樟樹下,由大哥教導著,修煉刀法。

兔起鶻落,刀轉如輪。

一時間,大哥似乎就在他的對面,用技巧引導他參悟出更深的領悟,劈出更加兇猛的一刀。

一時間,大哥的身影似乎又重疊到了他的身上。

他雙手握著刀,大哥的手便握在他的手上,教他掛、蕩、抹、格,截、絞、崩,砍……

血腥滿地,一口環首直刀,在楊沅手中暗芒流轉,青幽若霜。

刀芒閃爍,懾人心魂,一抹抹流光時而詭異流轉,時而激射綻放,倏生倏滅。

每一刀都飽含著憔悴、幽寂、傷感、悲恨……

隨著那濺起的血花,在雪中、在火中,蕩起一道道悽美絕豔的刀光。

威力驚人的各種勁道在猛烈地碰撞、翻湧、交錯……

血肉隨之橫飛,一片刀光劍影的修羅屠場。

楊沅忽然停下了,他的刀上已滿是豁口。

因為有了豁口,刀上掛起了絲絲的肉糜。

他把鈍刀一下子拄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在他面前,是他最後一個對手:何立。

何立的頭,有些像他射光了扇骨的那柄摺扇,已經看不出是一顆頭顱了。

楊沅手中的鈍刀,不是劈下去的,而是砸下去的。

隨著何立的身體緩緩仰倒,便露出了後面牆頭處的那頂車轎。

車轎的小窗裡,有一張驚恐慘白如鬼的面孔。

隨著楊沅的目光看去,那張面孔刷地一下消失在視窗。

然後車轎又猛烈地搖晃了幾下。

車中人想出來,可是曾經給了他最好保護的這輛車轎,現在成了困住他的牢籠。

楊沅稍稍喘勻了呼吸,他的身上也有傷,好在皆非要害。

楊沅把那口滿是豁口的鈍刀,寶貝似的插回腰間,然後彎腰拾起了地上的背囊。

背囊上有薄薄的一層雪,還未化掉。

楊沅伸手拂了一拂,雪拂掉了,染上了血。

楊沅就提著這帶血的背囊,慢慢地走到車轎前,輕輕敲了敲視窗。

裡邊傳出秦檜驚恐的聲音:「你……你們東瀛人究竟想幹什麼,本相已經答應小野明兮,和平清盛建立最大的貿易往來……」

秦檜緊緊縮在車轎的一角,視窗看不見他的身影,只能聽見他驚恐的聲音從裡邊傳出來。

楊沅吁了口氣,用有些疲憊的聲音道:「我不是東瀛人。」

車中聲音稍稍一頓:「剛剛那兩個明明是東瀛人……」

楊沅低頭解著背囊,隨口答道:「你能僱傭東瀛人為你所用,我當然也可以。」

秦檜尖聲叫道:「你究竟是誰,難道你是岳飛舊部?」

這時的楊沅還是一身道人打扮,頜下貼著鬍鬚。

方才交手激戰時,在視窗偷窺的秦檜便誤判了他的年齡。

楊沅解開了背囊,囊袋滑落,露出了一筒「神火飛鴉」。

楊沅把「神火飛鴉」端在手裡,想了一想,道:「我……大概是……穿梭了時空,來尋伱這罪人的判官!」

「罪人,本相何罪之有?」

「牢籠」中的秦檜被這句話激怒了:「沒有本相苦心孤詣、忍辱負重,負四海罵名,宋室國祚何以延續?」

「金國強大,抗金必亡。沒有本相主和止戰,區區二十載歲月,大宋何以廢而復備,南渡中興,天下安寧!」

「你說,本相何罪之有!本相有功於社稷、有功於黎庶、有功於萬世。你說,本相究竟何罪之用?」

遠處,馬蹄聲急,有人大聲呼喊著:「在那邊,快看,那是秦相的馬車!」

楊沅把「神火飛鴉」對準了車轎的視窗:「借秦相一句話,莫須有!」

「神火飛鴉」被狠狠地塞進視窗,尾部引信被點燃了。

車轎中的秦檜蜷縮於一角,始終未見過這背囊全貌。

此時被「神火飛鴉」堵了視窗,他在車中更加看不清是什麼東西,忍不住又怪叫道:「這是什麼東西?」

「砰!」回答他的,是一枚激射的火箭。

緊跟著,一枝枝火箭激射出去,在車轎中四處碰撞、亂竄著。

火藥之力燃盡之前,火箭根本不會止歇下來。

但空間狹小,一枝枝火箭就在這狹小的空間裡不停地上下翻飛亂竄著。

初時,還有秦檜的驚叫聲傳出,片刻後就變成了他淒厲的慘叫。

很快,裡邊就只有火箭四處亂竄的「砰砰篤篤」聲,再沒有了尖叫聲傳出。

楊沅把那尚未發射完畢的「神火飛鴉」整個兒推進車轎裡去,滾滾硝煙立即從視窗噴吐出來。

援兵策馬而來,追到了「車禍現場」。

他們看見秦相的車轎視窗,有滾滾的濃煙噴吐出來,裡邊還不時有火光閃爍。

突然,一枝火箭從那小小的視窗激射出來,驚得一陣人喊馬嘶。

車轎起火了,火舌從視窗吐出來,照亮了那座重簷攢尖的四柱方亭。

方亭上,雙層挑簷之間,「風波亭」三個大字,在吞吐的火舌中忽暗忽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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