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稍稍過火

臨安不夜侯 月關 第2頁,共2頁

從張宓和楊沅這兩人所受的處分來看,秦熺顯然偏袒了張宓。

張宓現在去「激賞庫」當監官了,這就大致相當於做了後勤處副處長。

而楊沅……現在是食堂主任了!

眾人沉默半晌,書令張方旬不禁嘆息道:「楊承旨年輕有為,前途無量,實在不該如此衝動的。

他若實在氣不過,去將此事稟報鄭都承,請鄭都承主持公道也就是了,何必動手打人呢。

還是當著樞密使的面,哎,大好前程啊,何苦來哉。」

書辦郭泊川贊同地道:「就是,我家開了個飯館兒,我家娘子做掌櫃。

有個醉酒客人發酒瘋,也捏了她的屁股,我當時什麼話都沒說。

等他離開時我才跟上去,套了他的麻袋,把他拖進小巷子裡打的,楊承旨他還是太年輕啊……」

郭泊川還沒說完,薛冰欣簽押房的門忽然拉開了。

薛冰欣從房中走出來,一臉鎮定地向外便走,只是她的眼睛紅紅的,似乎還有了隱隱的淚痕。

樊江、王燁然等人連忙施禮道:「薛副承旨。」

薛冰欣點點頭,卻沒有說話,徑直走了過去。

眾人望向她的背影,雖然穿的是一身男式官袍改裝的女式官袍,不如尋常女子服飾一般修身顯形,但……

哎,也難怪張院長,就那個屁股,誰看了不想掐一把?

我要是院長,我也捏。

張方旬搖搖頭道:「楊承旨打了張院長,本來也沒什麼。

可他是當著秦樞相的面打的,這就是打秦樞相的臉了。

從此以後,怕是再也沒有他的出頭之日嘍。」

「盡扯淡!」

樊舉人不屑地冷笑:「楊承旨明年春闈是一旦會高中的,那他就要由武轉文了。

秦樞相又如何,到時還能壓得住他嗎?

咱們武職衙門的甲歷,不管是功勳也好,罪過也罷,你覺得那些眼睛長在頭頂上的文官們,會當一回事兒?」

……

此時,鄭遠東找到了秦熺的簽押房。

秦熺是樞密使,下邊還有樞密副使、同知樞密院事、籤書樞密院事等一系列官員。

再往下才是樞密院下一級機構:承旨司、宣旨院、檢詳所、編修司、皮剝所等等。

其中的承旨司下設有二十五房,這是針對全國軍隊事務的下設機構。

機速房只是這樞密院二十五房之一。

但,機速房卻也是「樞密二十五房」中唯一的全國性諜報機構。

而且機速房是直接面向天子的,有事可越過樞密院各官佐直接上報,地位超然。

因此鄭遠東在秦熺面前,是能說得上話的。

鄭遠東道:「秦樞使,我機速房一房承旨被貶責,秦樞使都不和下官先打一聲招呼,這讓下官很難做啊!」

秦熺冷笑道:「鄭都承,你的部下闖進宣旨院,當眾毆打宣旨院長,本樞使和一眾官員就在那裡,他卻視若無睹,這讓本樞使,也很難做啊!」

鄭遠東道:「楊沅掌管著‘蟬字房’,而‘蟬字房’管理著我大宋對外的所有諜探,這個位子如何重要,相信秦樞使也清楚。

如今楊沅被貶責去了東西廚,如果我機速房外事諜探方面出了什麼紕漏,下官該如何向官家交代?」

秦熺不屑地道:「自從楊沅進了我樞密院,他有幾天在坐衙當值?‘蟬字房’還不是一直好好的。

如今少了他楊沅又怎樣?鄭都承,你未免誇張其辭了吧?」

鄭遠東道:「楊沅自進了機速房,坐衙當值的時間確實不多,但他知人善用啊。

蟬字房上下沒有一個庸碌之輩,尤其是副承旨薛冰欣,把‘蟬字房’事務打理的井井有條,上下有序,這才不出差錯。」

秦熺笑了:「鄭都承,你此來的,本就不是為了保楊沅,而是為了保薛冰欣吧?」

鄭遠東道:「下官不存在保誰不保誰,一切都是為了機速房的正常運作。」

秦熺斷然道:「薛冰欣作為蟬字房副承旨,居然做了承旨官楊沅的女人,他們這是要幹什麼?開夫妻店嗎?

他們就在你鄭都承的眼皮子底下,居然犯下這樣的大忌,你還想保她?不可能!

她既然已經被除去了宮籍,又和楊沅有所苟且,那就必須儘快離開機速房。除非……」

鄭遠東問道:「除非怎樣?」

秦熺道:「除非,她願意簽下‘切結書’,從此和楊沅一刀兩斷,此生再無干系,並且由你鄭都承作保人。

那麼,鑑於機速房正在用人之際,本樞使也不妨特事特辦,便許她留任,並且官升一級,升為承旨,這總可以了吧?」

鄭遠東沉默片刻,道:「這樣的話,下官可以試著去說服她。不過,即便如此,機速房如今也是急缺幹吏。

走了一個楊沅後,下官這裡更是捉襟見肘,急需補充人手。不然,一旦出事,有負官家所託,下官也是難辭其咎。」

秦熺冷冷地道:「你機速房調人任人,一貫是由你鄭都承作主的,何須向本樞使請示?」

鄭遠東道:「下官這一次想任命的人,不是我機速房的下屬官吏,沒有樞密院的調令,下官可調不動他們。」

秦熺眉頭一皺,問道:「鄭都承是想從哪兒調選官吏?」

「皇城司。」

秦熺想了一想,皇城司同樣不在他的控制之中,同樣是屬於天子耳目。

他們之間調來調去的,不過就是拆東牆補西牆,對自己來說,沒好處,卻也沒壞處。

眼下,楊沅雖然有錯,但情有可原,畢竟是他的女人受辱了。

一個男人若是連自己的女人受人侮辱都要忍氣吞聲的話,那才是受天下人鄙視的事。

自古以來,殺父之仇、奪妻之恨、亡國之奴、滅門之怨,謂之「四大不共戴天」。

《禮記》中孔聖人都說,若有不共戴天之仇,不管是在市井間還是朝堂上碰到了,能動手你就別吵吵,你要是不當場出手,而是先回家去取刀子,那都是你丫太孫子了。

所以,人心民意是站在楊沅一邊的。

我如今重懲楊沅,輕罰張宓,已經有失公道,而鄭遠東卻忍下來了,我也不好再過分了。

不然,他若去官家面前告我一狀,終究不妥。

想到這裡,秦熺便取過一份調令的制式公函,提筆問道:「你要調皇城司中何人?」

鄭遠東沉聲道:「皇城司都頭寇黑衣,節級郭緒之和袁成舉!」

秦熺眼皮一垂,刷刷刷地便將這幾人的名字寫了下來。

鄭遠東看著,唇角攸然閃過一絲隱晦的笑意。

楊沅眼看著這要棄武從文,奔著「考公」去了。

人家是解元公啊,紹興二十五年的進士,十有八九有他一個。

用一個半年之內必然調走的楊沅,換來秦熺的配合,調入三員干將,不虧。

只是……還有一個薛冰欣。

這些時日來,「蟬字房」實際上就是薛冰欣在主持。

她的能力,鄭遠東都是看在眼裡的。對於這個人,鄭遠東愛才,是真不捨得放手啊。

待秦熺寫罷調令,加蓋了印鑑,鄭遠東接過調令出了簽押房,便往「蟬字房」趕去。

上次楊沅腿傷,鄭遠東前去探望,記得當時是有個小家碧玉在他身邊的,好像就是他的未婚妻。

所以,他是定了親的?楊沅已經有了妻子,那薛冰欣就沒有機會了。

一個掌房承旨的七品正印,一個身份卑向的如夫人,這還需要選麼?

我應該能說服她留在「蟬字房」,和楊沅做一個徹底切割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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