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二哥哥,人家太想進步了

臨安不夜侯 月關 第2頁,共2頁

楊沅忙打起精神,換了一副播音腔:「這件事,如果從斷案的角度、從公道的角度,去尋求問題的解決之法,那將毫無辦法。」

「然而,如果我們換一個角度,只去考慮如何解決他們面臨的危機。那就能豁然開朗了。我們只要……」

教自己妻子本事,楊沅哪能不盡心竭力。

他耐心解釋道:「這個危機中,所有的癥結,其實最後都集中在一個人一個點上,那就是坤泰和坤泰的貨。」

鹿溪認真地點點頭,確實,只要解決了這個人的問題,所有問題也就迎刃而解了。

但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坤泰的難處,解不了。

但她確信,二哥既然這麼說,那他一定是有辦法的。

鹿溪相信二哥也不會對她負心,但她不想一輩子只靠二哥的寵愛和庇護立足於楊家。

她要做個有底氣的女人,而要做到這一點,她就不能只是一個廚娘。

楊沅道:「解決問題的辦法有很多,‘有求司’不必拘泥於任何一種,只要能解決問題,那就是好辦法。」

「如果這個辦法。還能讓我們獲得更大利益,那我們又何必去做調解人呢,為什麼不能入局中去?」

「我們也入局中去……,解決坤泰那批木料的難題……」

鹿溪喃喃幾句,兩眼漸漸地亮了起來。

「二哥,你是說,由我們借貸給他,從而解決這個難題?」

「利用坤泰在暹羅的商路人脈,我們出本錢,我們賺利潤。」

鹿溪一邊想著,一邊順著這個思路捋了下去。

「坤泰現在只求度過難關就好,所以頭拱地他也會全力促成這樁買賣。」

「嗯……,只是,如果讓我們幫他補上海難的虧空,恐怕利潤就沒多少了。」

鹿溪眼珠一轉,又提議道:「我們需要讓他籤一份契約,向三佛齊船主索賠成功後,那錢要歸咱們。」

「還有,既然他還有錢求助於‘有求司’,那就是爛船還有三斤釘了,這三斤釘,我們也要!」

楊沅聽了忍俊不禁,這丫頭,還真有經商的潛質呢。

他在鹿溪的鼻尖上輕輕颳了一下,笑道:「你看,這問題不就解決了麼?」

鹿溪開心地道:「是,管它是一團亂麻還是兩團亂麻,本姑娘一刀剁下去就是!」

鹿溪向楊沅抱了抱拳:「謝謝二哥老師傅給小奴家指點迷津。」

楊沅笑道:「如果我是你,做到這一步,就很完美的。

不過,我恰巧知道另外一些訊息。所以,我們不必把這件事做成一錘子買賣,而是……借雞生蛋。」

「嗯?怎麼借雞生蛋?」

求知慾甚強的鹿溪同學馬上追問,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楊沅道:「鳳凰山下有座蕃坊,聚集著很多異域商人,東洋人,南洋人,西洋人。」

「他們之中,實力最強的是大食商人,而這些大食商人,很快就會遭受重創,十年之內,也恢復不了元氣。」

鹿溪乖乖坐在椅子上,就差把一雙小手背在身後了。

她崇拜地看著二哥老師,雖然還不明白他又有了什麼算計。

但她確定,二哥心裡一定有了一個完美的主意。

而且,二哥和她說的這麼認真,就是想讓她去主辦這件事情。

而這件事一旦成功,必定會樹立起她在楊家無人撼動的威望與地位。

楊沅道:「蕃坊的東洋人南洋人現在很慘,就是靠撿大食商人的殘羹剩飯混日子。」

「我今天去了一趟蕃坊,看到他們為了一家小酒屋的生意,都能發生械鬥,甚至打死了人。」

鹿溪吃驚地道:「蕃坊這麼亂的嗎?難怪我爹從不讓我去那種地方,官府也不管管?」

楊沅笑道:「官府給他們劃了一塊地,任命了蕃長。

只要他們乖乖納稅,蕃坊內再發生什麼,官府都是不再管的。

其實,官府這也是在養雞了,只要他們下蛋就行。」

「哦!」鹿溪睜著一雙萌萌的大眼睛,認真地點了點頭。

楊沅道:「那些大食商人一旦遭受重挫,恢復元氣需要八年十年,東洋商人和南洋商人會趁機崛起,搶佔市場。」

「不過,這是不久以後才會發生的事。他們現在可不知道,馬上會有一份大好機緣落在他們頭上,懂了麼?」

鹿溪聽到這裡,終於回過味兒來。

鹿溪雀躍地道:「所以,我們不是要借貸給那個坤泰。

而是讓那個坤泰當領路人,先把那些苦哈哈的東洋人南洋人帶出去給咱們做生意。」

楊沅道:「這叫調虎離山!」

「嗯,等那些大食人倒了黴,我們就接手他們的海船,做蕃坊幕後的東家。」

「這叫騰籠換鳥!」

「等他們回來,也就一頭鑽進了咱們給他們圈好的雞籠子,以後只能乖乖下蛋了……」

看到二哥眼中欣賞意味越來越濃的笑,鹿溪就知道自己猜對了,不由得心花怒放。

哪怕她很少離開青石巷,她也知道,那些蕃商儘管是浮海經濤,風波險惡。

但他們往返一次,只要沒有葬身大海,便能遽成暴富。

如果二哥說的訊息準確,她就能利用這個先知先覺的條件入場,那麼未來……

大人物想讓自己人發財,根本不需要用什麼拙劣的違法手段。

他只需要透露一點點資訊出去,站在風口上的弄潮兒就會出現了!

鹿溪興奮地在屋子裡走來走去,越想越興奮。

楊沅道:「其實只要用心,機會遍地都是。比如,蕃人那邊,香料又多又全。

如果你進宮做菜的時候,能夠得到皇室誇獎,有了這個名頭,還可以專賣獨家調配的香料包,誰能爭得過你?」

鹿溪越聽越興奮:「二哥哥,你這腦子怎麼長的,也太厲害了吧!」

楊沅得意笑道:「以後再有不懂的,就及時向你二哥請教,我包教包會。」

「怎麼說話呢你?」

鹿溪叉起了腰,一臉傲嬌:「跟誰倆呢?知不知道本姑娘十年之後就要富可敵國啦?惹得本姑娘不高興,我休了你信不信。」

「十年之後是吧?得嘞,那這十年,你先伏低做小吧!」

楊沅說著,就向她張開了雙臂。

鹿溪叫了一聲,慌里慌張轉身就跑。

可惜,她兩條腿倒得雖然夠快,可是那雙有力的手臂速度更快。

一雙大手迅速箍住了她的小蠻腰,然後她的雙腿就只能離地「空轉」了。

楊沅灼熱的呼吸噴到了她的耳朵上,耳邊響起魔鬼的聲音:「你該實現你的承諾了呢,小嬌妻~」

鹿溪捂著臉耍賴:「人家不會!」

「你二哥包教包會!」

一條筆直的大長腿探出去,輕輕在門上一勾,門閂「咔」地一聲,落了下來。

……

獅峰茶場,今夜燈火通明。

來不及逃走被抓獲的潑皮打手們,全被被倒綁了雙手,頹喪地坐在茶場的大院子裡。

馮啟懷在,章鑫也沒跑了,而且章鑫還一臉的血檁子,那是逃跑的時候,被灌木枝條抽出來的。

一排蒙著白布單子的死者,整整齊齊地擺在他們前面。

死了大概有十多個人,其中還有在混亂中被他們自己人踩死的,滿臉的腳印子,慘不忍睹。

傷者更多,刀劍傷、棍棒傷……

也沒人給他們敷藥包紮,就被丟在被反綁的打手們中間,生死由命。

李師師的住處不在茶場,而是在對面的茶具廠,那裡更安靜,也更雅緻。

雖然李師師極少在這邊住,但她一向講究精緻,閨房自然不會差了。

……

畫屏六扇金鷓鴣,其後便是一張圍子床和一張妝臺。

窗下還有一張高腳半圓的小几,有細長的花枝插在白瓷的花樽中,直欹橫斜,在牆角的陰影中散逸著淡淡的花香。

冷羽嬋坐在榻上,初秋仍然悶熱,榻上的玉骨冰簟涼蓆還沒有撤去。

席上橫置了一個水青色荷葉邊鴛鴦繡的枕頭,她一條赤裸的手臂,就擱在枕頭上,冰凝玉潤的。

圓潤的肩頭已經塗上了跌打藥油,被燈光一照,有一種淡淡的金色。

旁邊就是一根鎖骨,恰如窗下白瓷花樽中斜探而出的纖細花枝。

李師師穿著一身絲袍坐在妝臺前,便是一個燕居閒適的美豔貴婦了,嬌豔而柔婉。

她的頭髮還帶著溼氣,挽一個鬆鬆的墮馬髻,使一根碧玉簪子斜斜地插了,身上則散發著香藻豆的清香。

冷羽嬋在護著李師師大展神威的時候,肩頭捱了一棒,雖然她及時卸力,沒有傷到骨頭,但還是腫了。

她一邊用手指輕輕撫摸著傷處的藥油,促使它更快地滲入肌膚,一邊對李師師道:「李夫人,你今天用的那是什麼功夫……」

李師師看著鏡中的自己,淡然道:「我哪會什麼功夫啊,只是見你使棍,有樣學樣罷了。」

「可是……你那使棍的勁道……」

「哦,你說力氣啊,我天生神力。」

李師師對著鏡中的自己嫣然一笑,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那個陳老道傳下來的這門功夫,她已經從最初的漫不經心,現在是視若瑰寶了。

這門功法,她不打算再叫外人知道了。

這門功夫她以後也不會輕易傳人了,半篇也不成。

她還打算回頭叮囑楊沅一聲,雖然楊沅可能比她更加懂得要「秘技自珍」的道理。

丹娘嘛,好歹叫我一聲乾孃,倒不是不可以把下篇傳給她,反正都已經對二郎破例了。

鹿溪姑娘也得傳。

我李師師可不是一個白佔人便宜的人,總得有所回報呀。

送她駐顏不老之術,這回禮夠豐厚了吧?

至於其他人,給我爬!

冷羽嬋見人家不肯說,只好作罷了。

以她的眼光,當然看得出來,李夫人一定擁有著一門極為神奇的內勁功法。

雖然她練的是外功,但是作為大內侍衛,她是見識過真正的絕世高手的。

可惜,這樣的人對自己的功法全都視若瑰寶,就算是正式拜入門下的弟子,也未必都能學到師父壓箱底的絕活,何況她一個外人。

冷羽嬋遺憾地輕嘆一聲,挪到了榻裡邊,一頭光滑油亮的青絲,便披在了鴛鴦繡枕上。

今天發生了這麼大的事,她是要貼身保護李夫人的,雖然現在看來,可能李夫人不再需要她的保護了。

李師師已經卸妝完畢,見冷羽嬋就寢了,她便抬手壓滅油燈,也向圍子床款款走去。

師師輕盈地登榻躺下,兩個美人兒便同榻而眠了。

明月清輝從紗窗溜進來,潑灑在錦榻上,一時間便有了「小山重重疊,柳暗花又明」的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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