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腳步過處,遠近的蟲鳴聲便靜寂下來。
等他走過去,蟲鳴聲依舊停上一剎,才會重新唧唧地鳴叫起來。
楊沅在湖邊草甸子上,選了一處水草豐沃柔軟的地方坐了下去。
頭上,有月,也有星。
近處,有濤聲。
遠處,有晚風。
身畔,縈繞著青草的清香。
楊沅盤膝坐下,心中對於今晚的會晤充滿了期待。
他等了許久,感覺亥時已經過了差不多有兩刻鐘了,依然不見李師師的人影。
楊沅有些詫異,他站起身來,向精舍處望去。
星光月色下,他看到了一道嫋娜的身影,正踏草而來。
她穿著一襲月白色的道服,手中……似乎還提著一壺酒?
明明同樣是走路,可她的步態,卻似輕盈地踏在那草尖兒上似的,飄然若仙。
她的長髮是披散著的,晚風中青絲飛揚,宛如一隻於月下出世的妖!
……
李師師提著一隻錫制的酒壺,走上幾步,便停下來仰頭豪飲一口。
可壺中酒還有大半時,她便已經看到了楊沅。
楊沅見李師師終於到了,欣然向前走了兩步,對她執了一個弟子禮。
人家對他有救命之恩,又有傳功之惠,當得起他這一禮。
「楊沅請李師賜教。」
李師師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一聲,笑聲有些古怪:「你是真的誠心要人家賜教麼?」
「當然!」
楊沅有些詫異,這樣的好機緣,誰會放過?
「成,那我今晚,就好好指教指教你!」
李師師走到湖邊,坐了下去,拍了拍身邊的草地:「過來說話。」
楊沅感覺她今晚的神情舉止有些與往昔不同,不過對於神功的渴望,使他沒有多想,而是快步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李師師屈起膝,雙臂抱著膝頭,看看那天上的月,又看看那水中的月,忽然轉過頭,看著楊沅,她的眼睛非常明亮,似乎比夜空中的星辰還要璀璨。
「你知道這功夫,其實是什麼功夫嗎?」
「呃……只知道是一門道家內功,夫人不曾解說太多,楊某……其實並不是很清楚。」
「你……確定要把它徹底學全?」
「當然!」
「不後悔?」
「為何要後悔?」
「那麼……」
李師師仰頭喝了口酒,優美的下頜線驚鴻一現。
與月同色的錫制酒壺隨手一放,便被湖水邊的青草撐住,歪在了草地之上。
李師師凝視著楊沅,纖纖玉指捻住腰間絲帶,輕輕一抽……
衣袍鋪陳於地,玉人端坐其上,宛如水中一朵白蓮。
漫至腰下的長髮,和她那細細的腰肢一起,在晚風中如流水裡柔軟的草一般搖擺嫋娜著。
叫人只看一眼,便已驚飛。
「夫人……」
話未了,似水流湧動了那枝蓮花,師師傾身過來。
他的唇,便被兩瓣柔軟甜蜜的唇吻住。
……
馬上就要到八月十八了,錢塘江的大潮是洶湧無比的。
浪頭一個高過一個,那驚濤駭浪,似乎要攪動這滿天風雲,似乎要夯實這整片大地。
可是,天似無相,卻又無處不在,包容著一切;
地是厚重的,任你大潮洶湧、轟轟烈烈,它依舊默默承載著大潮的澎湃。
好像並沒用太多的時間,那大潮的暴躁,便被天地溫柔的包容安撫了下來。
四周靜寂了許久的蟲鳴聲,漸漸重新活躍起來。
天上一輪明月,扯過了薄薄的雲,就像扯過了夏日的薄衾,悄悄遮住了它的臉頰。
水中一輪明月,被那一層層的水浪推湧著,碎成了滿湖的白銀萬兩。
湖邊的青草,不知何故偃伏了一片,在那偃伏的青草叢中,冉冉升起了一輪新的月亮。
也許是因為馬上就到十五的緣故,它是圓的,像圓規畫出來的一般,標準的圓。
圓圓的新月,擁有著更強勁的潮汐引力!
它,喚來了新一波的浪潮!
於是焦躁的湖水便一波波地撲上岸去,週而復始,經久不息。
蟲鳴聲,便又靜寂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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