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與你爭鬥,等你消了火氣再說。」
完顏屈行眼見與盈歌今天是說不清道理了,終於放棄。
他逃到門口,匆匆撂下一句話,又猙獰地看向笑吟吟的韓副使,厲聲道:
「姓韓的,你這狗仗人勢的東西!以為傍了個好主子,就能騎在本世子頭上拉屎撒尿?白日做夢!咱們走著瞧!」
說罷,他就轉身走了出去。
盈歌冷哼一聲,「啐」了一口,道:「幸虧本姑娘散心至此,否則還不能識得這完顏屈行的真面目。」
她轉向韓副使,抱了抱拳,道:「韓副使,多謝了。」
韓振宇微笑道:「盈歌姑娘是個真性情的爽快人,韓某也是不想你被人欺騙而已。」
他看了眼店裡的混亂模樣,又對盈歌道:「韓某要回班荊館去了,盈歌姑娘可要一起走麼?」
盈歌擺手道:「不用了,盈歌正覺腹中飢餓,先用點食物再說。」
韓振宇點點頭:「好吧,盈歌姑娘莫要走的太晚,天黑之後,出城總歸是不甚方便。」
說罷,他便笑吟吟地向外走去。
盈歌則大聲道:「店家呢,二樓雅間,給本姑娘安排一下。」
說完,她又壓低聲音,對走到身邊的阿蠻小聲道:「一會兒去找找楊沅,告訴他,這件事他辦的很好,本姑娘很滿意,尾款明日就會給他。」
……
韓副使來時,還與完顏屈行並轡同行,有說有笑,一團和氣。
回去的時候,完顏屈行已經帶了他的人,怒氣衝衝而走,等在店外的,就只有韓副使自己的幾名侍衛了。
但韓副使絲毫不以為忤,心情還很好。
他笑吟吟地跨上戰馬,便領著幾名侍衛沿西湖岸往遠處的御街官道而去。
完顏屈行這般不成器的小子,他爹還費盡心思地想栽培他?
這完顏屈行,怕不是投生在他們家來討債的吧。
韓副使冷笑一聲,扭頭吩咐他的心腹隨從尼瑪撒:「回去之後,你立即給本將軍擬一份奏章,要詳細寫明完顏屈行的諸般言辭,我要以最快的速度,奏報中都。」
「遵命,大人!」
在中原這邊,現在這個時代,「大人」專指家族長輩。
但在外族那邊,「大人」的用法,卻是和明清時候沒什麼區別。
韓副使點點頭,一提馬韁,一馬當先,便跑在了前頭。
湖畔,綠意接連,一隻只小船兒遊走其間,船上人頭戴竹笠,正在採摘那又肥又大的荷葉。
前方,便是一條坦餘長道,道路兩旁一棵楊柳一棵桃,風吹落英滿樹梢。
此情此情,令韓副使心中說不出的暢快。
又是一陣風來,不勝風力的落英化作一片桃花雨,紛紛揚揚,灑落下來。
韓副使輕馳馬,慢踏行,穿過風中一瓣瓣桃花,忽然便明白了什麼叫做「春風得意馬蹄疾」……
一瓣瓣桃花中,突然出現了一點寒芒。
湖畔有一條條的採荷船,其中有一條小船。
船尾的艄公用竹篙在水中奮力地一點,小船便推開一張張碧綠的荷葉,箭一般竄了出去,無聲無息。
一片片飛舞的桃花瓣中,一點寒芒,也是無聲無息。
韓副使看到了,但又似乎沒有看到。
因為他的眼睛雖然看到了,但他的腦筋卻還沒有反應過來。
這時,那一點寒芒,已經釘在了他的印堂上。
這是一枝「沒羽箭」,也就是無羽箭。
無羽箭初速最快,貫穿力強。
北宋時河東將領何灌,曾用「沒羽箭」一箭便貫穿兩名西夏的鐵甲兵。
但這一箭,並沒有貫穿韓副使的腦袋。
或許是因為,它只是一枝五寸長的用手弩發射的短箭,威力要小一些。
箭從韓副使的印堂沒入,眉心只留了一個小小的、圓圓的點。
因為箭尾正抵在與皮膚平齊處,一時竟連血都沒有滲出一滴。
韓副使臉上欣然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他胯下的馬還在輕馳。
韓副使的身子依舊隨著駿馬輕馳,跨鞍打浪。
繼續又向前跑出走動七八步,韓副使眼中的光,徹底黯淡了。
他身子一歪,便軟軟地倒拖在了地上,一隻腳仍舊扣在馬鐙裡。
尼瑪撒大吃一驚,他還什麼都沒發覺,只道韓副使突然發了什麼惡疾。
他急忙一踹馬鐙,搶上前去,一把抓住了韓副使馬匹的韁繩。
馬站住了。
韓副使仰臥於地,雙手攤開,一腳高舉,就像是在滿地落英花紅之中陶醉地舞蹈。
空中有花瓣雨落下,灑在他的身上,一枚桃花,蓋在了他的額頭,如同貼了一枚漂亮的花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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