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一襲圓領衫,戴一頂披雲巾子,手執一柄芭蕉扇,打扮得跟個江湖術士似的。
此人名叫宋鼎,乃是曹泳的幕客。
曹泳早年在一戶富人家做門客,曾資助秦檜去科舉的路費。
後來他又從了軍,擔任監黃岩酒稅一職。
秦檜當權後,偶然在一份公文上見到了他的名字,一經查問,果然是自己的恩人。
秦檜知恩圖報,遂對他加以提拔,曹泳就此一路高升,直至如今成為臨安府尹兼戶部侍郎。
在屏風後面發出一聲咳嗽。制止曹泳繼續說下去的人,便是曹泳給人當門客時的同僚。
這個宋鼎比起曹府尹,倒是有些真本事的。
曹泳也知道自己能力有限,升官以後,就把這位老朋友請來做了他的幕客。
見了宋鼎,曹泳便道:「老宋啊,你何故打斷我的說話?」
宋鼎拱手道:「東翁啊,你可不能這麼說啊。
「上下官吏為了秦家這隻貓,無不竭力奔走,何以東翁你不以為然?」
曹泳得意地笑道:「旁人賣力,是不想放過這個巴結秦相的好機會,本府需要嗎?
「本府乃是秦相的心腹,與秦相還有一層姻親的關係,需要摻合這些糟爛事兒麼?
「你要本府懸賞找貓,在前衙設立驗貓處,本府也都依你了,這還不夠嗎?」
宋鼎連連搖頭:「東翁此言差矣,年初「鎖廳試」之後,秦相就很少在人前露面了。
「這可不是秦相一貫的作派,很顯然,秦相的身子只怕是不大妥當了。」
曹泳道:「秦相已然年過花甲,身體孱弱一些又有什麼稀奇?」
宋鼎道:「東翁你糊塗啊!你想,秦相老邁,久不現身朝堂,朝野對此早已議論紛紛。
「這個時候,秦相借找貓為由,放任各方奔走,秦相是想做什麼?
「不就是想看看,有誰對他失了敬畏之心麼?
「東翁對此不以為然的話,秦相會怎麼看你?」
曹泳不以為然地道:「誒,本府和秦相的關係,非比尋常。」
宋鼎見他又犯軸了,便耐心分析道:「東翁自以為和秦相關係親近,不需要如此惺惺作態。
「可東翁請想,如果是你,在漸趨老邁,有離開中樞之意的時候,你府上出了事情。
「平素與你不太親近的人都在為你竭力奔走,可你一手提拔起來的人卻不當一回事兒,
「東翁……你作何感想啊?」
曹泳雖然不夠機靈,卻是一個聽勸的人。
他把自己代入了一下,稍稍一想,便臉色大變。
如果是他,他會怎麼想?
還想什麼啊,這種混賬東西,自然是馬上辦了他!
背叛者,永遠都比死對頭更要可恨。
一個人,越是在不久的將來要失去榮耀和權利的時候,對別人的態度就越敏感。
這時你稍有不敬,他就會往死裡整你。
這不是睚眥必報,而是要殺雞儆猴,防於微時。
同時,也是因為他對未來的恐懼。
所以,哪怕你只是無心之舉,他也會做出過度的解讀。
曹泳心有餘悸地道:「老宋啊,虧得你提醒咱,是本府大意了,你說我現在應該怎麼辦?」
宋鼎輕搖小扇,微笑地道:「臨安縣是個懂事的人,他都已經把辦法給東翁送來了。」
曹泳眉頭一皺:「你是說那個什麼‘有求司’,聽著就不靠譜啊?」
宋鼎微笑道:「它靠不靠譜很重要麼?重要的為了秦相,東翁你花了錢了!
「東翁要讓秦相知道,哪怕是他府上的一粒塵埃,在東翁眼裡,都比山嶽還重!」
曹泳向宋鼎豎了豎大拇指,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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