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目光一轉,他卻看到站在碼頭上四處張望的楊沅了。
老者大樂,聲若洪鐘地招手道:「二郎二郎,這裡這裡!」
楊沅聽見招呼,定睛一看,便從碼頭上走下來,朝小亭走去。
「哈,原來是本家老伯,你又在這兒釣魚啊,今日魚獲如何?」
這老者在這釣魚,經常中午不捨得走,就點個「索喚」裹腹。
楊沅曾經給他送過幾次,彼此知道對方都姓楊,就更熟稔了些。
楊沅毫不見外地拉起沉在水邊的魚簍看了看,笑道:「嗬,今兒沒白來啊,挺上魚的。」
楊老漢得意地道:「那是,這一片兒的釣叟,就數老夫的手氣最好,」
說著,他提起釣杆,重新上了餌,猛地一甩釣杆,滑輪一陣急轉。
等那魚鉤入水,楊老漢就卡住了滑輪,把釣杆兒重新卡在了欄杆上。
宋代的魚竿就有滑輪裝置了,楊沅第一次看見時,也是吃了一驚。
楊沅走過小亭,坐到亭欄坐板上。
老貓把小魚玩死了,也跟著跳上坐板,往曬得發熱的坐板上一躺,肚皮翻起,愜意地眯起了眼睛。
白貓的肚皮上,有一片黑色的毛髮。
楊沅擼著老貓,笑道:「楊老伯,幸虧你這貓兒肚皮是黑的,要不然,只怕就被人搶走了吧?」
楊老漢一聽,登時滿面怒氣:「可不,老夫這幾天釣個魚也不安生,總有人賤嗖嗖地跑來看我的貓!
他孃的,長腳漢那廝丟了只破貓,整個臨安城都要去拍他馬屁麼?
一個個的自詡什麼‘東華門外唱名賜第方為好男兒’,我呸!不知廉恥的斷脊之犬。」
楊老漢說的「長腳漢」就是秦檜。
秦檜家世、背景都很一般。
當初在太學讀書時,為了向同學借閱書籍,經常幫同學做些跑腿辦事打雜的事兒,因此被同學們取了個綽號,叫「秦長腳」。
楊沅被連忙四下看看,提醒道:「楊老伯,你小聲點兒,萬一被有心人告發,抓你去官府裡打板子都是輕的。」
正描像的羅克敵也停筆抬頭,道:「是啊,你老嗓門大,說話就收斂些,免得節外生枝。「
楊老漢沒好氣地道:「你閉嘴!你要不是個一點就著的炮仗脾氣,老夫不知道有多省心,還來說教老夫?「
「好好好,你老說的對。」
羅克敵笑眯眯地答應一聲,便乖乖低頭,繼續描畫。
楊沅看看羅克敵,小聲對楊老漢道:「你家的子侄?」
楊老漢隨口答道:「一個晚輩。」
他頓了一頓,又繼續發牢騷:「現在,就連臨安府都發了告示,給長腳漢找貓!
成何體統啊!現如今也就三衙禁軍不鳥他長腳漢,算是給朝廷留了一點體面,
不然啊,朝廷不要說臉面了,就連兜襠布都要被人給扒光嘍。」
楊沅笑道:「如果我是三衙禁軍的統領,我還偏就也要去湊這熱鬧,安排三衙禁軍,都去幫他找貓!
我不但要把軍營裡的禁軍派出去,就算宮城裡衛戍的官兵,我也要抽調出大半來,全都派去找貓。」
楊老漢一聽,頓時大為不悅,狠狠唾了一口,瞪著楊沅道:「想不到你也是個捧臭腳的小人!
滾滾滾,以後不要說你姓楊,我們老楊家,沒有你這種丟人現眼的貨色。」
「別呀。」
楊沅笑嘻嘻地道:「楊老伯,你以為我這是在捧臭腳啊,我就不能……是在給他上眼藥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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