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竟有如此本領,佩服、佩服!」
李魚乾笑兩聲,道:「不敢,只是在長安時,跟著袁天罡、李淳風兩位仙長,學過一點皮毛。」
辛家、曠家幾個人一聽是跟那兩位據說能溝通天界的神人學的本事,頓時對他未卜先知的本事也是信之不疑了。
李魚喘息了幾下,問道:「前方的兵船呢?勞煩諸位,若是見到,送我過去。」
曠老大道:「好說,將軍且在這商船上歇息一下,我們還不曾看見他們的船影,若是遇到,定把將軍安全送過去。」
這時有人端了一碗薑湯水來,曠二忙扶著李魚坐起,把薑湯給他灌了下去。
船過了最險要的一段,前邊就平緩多了
但是船到了下一個碼頭時,卻依舊沒有碰到兵船,倒是當地坊正里長們組織的打撈隊伍正準備溯流上下,尋找李總管的遺骸,一見他還活著,那些鄉賢十分歡喜,忙上船來,把情形對他說了一遍。
李魚本來對隊伍不顧他死活有些不滿,聽他們一說,也就理解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像他這樣大難不死的人,當真是絕無僅有,兵船停下來等他,也確實沒有必要。因為他是死是活,確實是聽天命了,想盡人力都沒辦法。
兵船既沒必要停下,又負有重要使命,當然就得一路下去了。如今他既不死,當地鄉坊小吏就放了心,但要說派人去通報軍方,實也大可不必。因為那商船就是去洛陽的,和李魚同一目的地,他乘此船過去,比當時鄉坊再派人去還要快的多。
船在碼頭小作停留,便繼續東向了。李魚既在船上,楊千葉和墨白焰這兩位便躲在艙中再不出來,李魚根本不知道自己住處就與楊千葉只一壁之隔。
船在碼頭小做停留,其實主要目的是為了查詢曠雀兒的下落。因為這裡距洛陽已近,本不需要在此做什麼補給,可是曠雀兒卻音訊全無,他們又沒能力驅動當地鄉坊出人幫著搜尋打撈,只得黯然上路,只是默默祈禱,希望在曠雀兒身上也能產生奇蹟。
奇蹟,有時候真的會發生。
一艘貨船渡過最可怕的鬼門關,所有的人都送了口氣。原本躲在船艙裡默默祈禱的人,都歡欣鼓舞地湧上甲板,這時候,有人發現波滔起伏中,似乎有個人,正隨著浪頭,一起一伏的遊向岸邊。
那發現的人馬上指給其他人看,但是船已順流直下,河上浪頭起伏,其他人再想看時,已經看不到了,便只當是那人眼花。其實就算證明不是那人眼花,他們也做不了什麼。
在這裡,他們只能把命運交給這既給了他們財富,又給了他們無盡危險的大河,什麼都做不了。
那人並沒有眼花,大浪起伏中,確實有人正艱難地遊向岸邊,不過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個:曠雀兒和~~~羅霸道。
羅霸道的水性很一般,曠雀兒的水性卻很好。但即便以曠雀兒的好水性,在如此的大風浪中,也很難自保,更不要說還要拉上一個水性不好的人。
兩個人在風浪中湧動了很久,卻因波浪滾滾,一邊順流而下,一邊努力地向岸邊撲騰,卻很難發揮作用。
這時候,羅霸道在起伏的濁浪中,發現了一塊破碎的甲板。
羅霸道立即鬆開曠雀兒,猛地向前一撲,一把抓住了碎甲板。
「快拉住……」
「我」字還沒出口,羅霸道往甲板上猛地一撲,使得那甲板一沉,水便要嗆進嘴裡,所以他趕緊閉了嘴。
曠雀兒大喜,趕緊向前遊動,抓住了羅霸道的腳,飛快地扯近了他的身邊。
甲板不規則,也不是很大,兩個人並排趴在上面很困難,不過因為浪頭的湧動,那甲板的浮力倒是足以讓二人較節省體力地浮在水上。
因為甲板面積有限,而且邊緣參差不齊,似乎是被撞碎的,刺鉤許多,無法抓扶,曠雀兒只能趴在羅霸道身上。
羅霸道雙手抓著碎甲板,只能雙腳撲騰,曠雀兒伏在羅霸道的身上,雙手倒是可以間歇性地運用划水。這時她也顧不得男女之防了,伏在羅霸道身上,藉著浪的一起一伏,還不時挺動腰部助力,產生湧向岸邊的力量。
曠雀兒一撲上去,就感覺到羅霸道的身體有些僵硬,只當他是因為害怕,但他的身體太過僵硬,就容易抵消曠雀兒顛動腰部產生的動能,曠雀兒向他吼了幾聲放鬆,但效果也不大,氣惱之下,只能加大顛動腰部的力量。
兩人一上一下地滑著手,漸漸在向下遊流動的同時,漸漸靠向了岸邊,岸邊的水流比河中心要平靜的多,這時划動的力量明顯就大多了,也不知用了多久,當曠雀兒也感覺力盡的時候,兩人終於劃到了岸邊,雙腳可以觸到水下的地面。
曠雀兒鬆了口氣,放開羅霸道,趟著冰冷的河水,踉蹌地趟上岸去,一頭仆倒在地,大力地喘著。而羅霸道,卻仍抱著那塊甲板……
曠雀兒氣惱地道:「快放了甲板,水不深了,快上來。」
就見羅霸道很笨拙、很緩慢地動彈了一下,雙腳落了地,慢慢從水中站了起來,而他懷中,仍舊抱著那塊甲板。
有些溺水將死的人,哪怕是一段枯枝,都會緊緊抓住。曠雀兒倒不是沒聽說過這種事,但是既然神智清醒,明知道雙腳已經可以落地了,居然還緊抱著碎木板不放,曠雀兒不禁有些好笑。
她瞪著羅霸道,眼看著羅霸道像抱寶貝似的抱著那塊木板慢慢地趟上岸,正沒好氣地想罵他兩句,忽然發現……
那溼透的下襟上,似乎有紅色的液體迅速浸染開來。
曠雀兒吃了一驚:「你受傷了?」
羅霸道抱著木板,身子一轉,仰面倒在沙灘上,懷裡依舊抱著那塊碎木板。
唔……這塊被他寶貝似的抱在懷裡的碎木板,其實就是李魚那般兵船上之前被繃斷了纜繩的拋石機撞碎的艙壁,其中一塊艙壁飛濺出去,拋進了水中,隨著大大小小的浪頭和漩渦在水中起伏,最終卻救了羅霸道和曠雀兒的性命。
一飲一啄,世事奇妙。
曠雀兒掙扎地坐起來,挪到羅霸道身邊,想拿開他懷裡的木板,檢視他的傷勢。可手抓木板剛剛一動,羅霸道便是一聲悶吭:「別動,痛……」
曠雀兒吃了一驚,仔細一看,這才發現,那塊木板裡拗外撅的,似乎被什麼重物撞擊過,倒刺和尖銳處不僅邊緣有,中間兩側也都有,羅員外抱著兩端,中間的尖刺部位就抵在他的腹部處。
本來他一個人抓著這塊木板,還能和身體有相當的距離以策安全,可是因為身上又伏了她,而且她還在羅員外的身上不停地做「鯉魚打挺「的動作……
羅員外的雙手和胸腹部都被尖銳的木刺扎爛了,而且那不是一次的扎刺,是在她的顛動下反覆地扎刺,只看他雙手一片血肉模糊,就可以想見,他胸腹處該是何等的悽慘。
這個男人……
曠雀兒想罵他,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想罵他。可話到了嘴邊,卻被顫抖的唇給消磨了,只剩下鼻尖兒酸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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