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個青壯大漢忙把抬進門來的井字架放下,跟上了老墨。
老墨不高興,很不高興。這塊美玉是隋宮寶庫中儲藏的一號璞玉,殿下居然把它挑了出來,請了名匠雕刻送人,這要是換成刀槍甲冑,勁弓快馬,能裝備十萬大軍好麼?
真的好氣!
墨白焰氣鼓鼓地去了,賬房納罕不已,撓頭道:「送禮卻連名姓都不講,太也怪異了些。」
迎賓忙喊人道:「快來幾個人,把東西抬進去,別擋在這裡。」
包繼業正在一旁,忙也上前幫忙,四人搭住木槓子,用力向上一抬,那井字架晃了一下,居然未曾抬起。
「耶?什麼東西這麼重,別是抬了塊石頭來戲弄李郎君的吧?」
包繼業訝異地說著,伸手一扯,那匹紅綢隨之滑落,將其下所蓋呈現在陽光之下。
「譁~~」
驚歎聲此起彼伏,見過大手筆,沒見過偌大的手筆,這……這也太嚇人了。
就算是皇太子大婚,若有人能送上這樣一份禮物,都是能夠震懾全場的無上大禮,何況李魚只是工部一個五品郎中。一直生活在長安,早就開了眼界的這些人,此刻卻是震驚無比。
那是一塊玉,一塊一人多高的美玉。匠人匠人十分巧妙,利用那美玉天然的紋理和顏色,發揮性雕刻,構勒出了一副美麗的圖畫。
黃褐色的部分雕成了鱗鱗的楊樹、桃樹,上邊微微泛白的玉石中利用那斑斑點點的翠綠,雕成了一片片葉子。
樹下是石,石上坐著一個仙子,手持釣竿正在垂釣,身前是一汪兒的翠,油潤滑膩,在陽光下一照,真彷彿一潭碧水。
雕碧水處是深深的翠綠,石上坐著的仙子卻是溫潤雪膩的白,這一大塊美玉,如果切割來,不知道可以雕出多少成色極好的鐲子、耳環、戒指,又或是環佩綴玉,每一件拿出去都是價值連城。
就只這一件玉人垂釣圖,恐怕……不,是絕對!就連西市王良辰美景姊妹的那八大箱子金珠玉寶都絕對比不上。
「這是誰送的,怎麼會送這麼厚的一份大禮?」眾賓客交頭接耳,又驚又羨。大賬房喜得嘴巴都合不攏了,馬上吩咐人進去報信。
有人飛奔進去稟報新郎官李魚,李魚正開玩笑地邀請聶歡充當「伴郎」的角色,陪他去迎新娘子過門兒。今日成親,新娘子總不好提前就出現家裡,得有個接新娘子過門兒的過程。所以吉祥此時不在楊府。
李魚本來只是開個玩笑,畢竟聶歡的江湖地位擺在那裡,怎麼可能為他做這種事。可聶歡偏偏就不在乎這些俗禮規矩,居然一口答應了。李魚又驚又喜,忙讓作作陪戚小憐坐著敘話,正要與聶歡走出去。
這時那賬房處跑來的人衝過來,氣喘吁吁道:「小郎君,快!快著些,有一無名氏,送……送了好大一份禮。」
「哈哈哈,瞧你那沒有見過世面的樣子。」
聶歡指著那報信人笑道:「什麼大禮,值得如此大驚小怪。你家郎君,好歹也是五品的朝廷大員了,矜持著些,不要丟人現眼。」
他這邊教訓著那人,一邊就和李魚出了客廳,穿過庭院,來到前廳。再一跨進天井,看到陽光之下那一尊美玉,聶歡登時就是一聲怪叫,一下了蹦了起來:「我地個姥姥,這不可能!假的!這一定是假的!」
聶歡衝過去,繞著那尊美玉又彈又敲,辯識半晌,嘴巴慢慢長大,突然又用手趕緊向上一抬,以防下巴脫臼:「簡直了,簡直了,這擱誰家裡,都算是傳家寶了,居然拿來送人!居然還無名氏!簡直了,簡直了……」
「利州故人?」
李魚聽賬房一說,再向那美看去。玉中女子衣袂飄逸,彷彿姑射仙子。她手持釣竿正在釣魚,魚線直垂入那一汪碧綠,看不到釣鉤,也看不到魚,可是那仙子唇角微微翹起,雙眼炯炯有神,眉梢兒輕輕挑著,分明就是一副魚兒上鉤,即將起竿的模樣。
利州故人麼?
李魚的目光從那千葉斑斕處一寸寸下移,看著楊桃樹下的那位垂釣仙子,一道倩麗的人影便不期然浮現在腦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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