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便上前來,一一說起了王超、李臥蠶、陳杰、李魚、包繼業被捕後的情形。
「廷尉,那賣主陳杰自被送進班房,便一言不發,兩眼直勾勾的只是望天,也不知道在想什麼。與其他人並不言語。」
「廷尉,掮客李臥蠶自被送至班房,就長吁短嘆,垂頭喪氣,不時還要抽泣幾聲,與陳杰並言語。」
「廷尉,那靈臺監護王超一進班房,便大罵李臥蠶,若非小人制止,還要上前毆鬥。」
周鴻捻鬚聽著,微微冷笑,忽地目光一閃,問道:「還有麼?」
「廷尉,那個靈臺監造李魚和工頭兒包繼業一進班房……」四名衙役露出些哭笑不得的表情,把這二人的表現和言語說了一番,大理寺卿心中瞭然,微微點頭,茶杯蓋兒輕輕向外一撇,四人俯首退下。
大理寺卿周鴻放下茶盞,輕輕叩著案几,沉思起來。
僅從這幾人在班房中的表現,周鴻就已經明白了許多事情。當然,更詳細的情況,還是要審、要查的。不過,他此刻想的是一旦問出些什麼,該如何處理?眼下班房裡網著的只是幾條小魚小蝦,背後相爭的卻是太子與王啊!
廳外,暴雨傾盆。廳中,周鴻心如止水。
他微眯雙目,屈起的手指懸在案几上方,許久許,突地雙目一張,在漆得發亮的几案上「啪」地一敲,大袖一分,霍然站起:「來啊!升堂!」
……
初雨長安,料峭春寒.
一條古巷,西高東低,雨水沖刷著青石板,跌宕成了一條歡快的小溪。
一柄油紙傘,傘上梅花,在雨中洗刷得愈加靚麗。
冉冉而行的傘下,是一角打溼的袍袂,袍袂之下,是一雙高齒木屐。
巷角牆下,青蕪初生,木屐踏著地面,踏踏聲盡被雨聲掩埋。
在他後邊不遠處,亦步亦趨地跟著一個人,同樣撐著一柄傘。
「棄卒保車吧!」
前邊的執傘人蘇有道終於說話了,聲音不大,但在雨中傳出,卻仍舊異常清晰。
雨化流水,流水漫青石,高齒石上行,他的聲音也是異常的冷冽。
他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去指責太子了,唯一能做的就是保全太子。為此,一切皆可拋。
「靈臺器物,關係重大。故,太子欲集中銷燬,誰料小人貪利,李監造監守自盜,王監護同流合汙,奉命銷燬器物的太子家令見利忘義,僅此而已。太子,實不知情!」
後邊人緊跟兩步,道:「是!但……監造和監護那邊好辦,就怕陳家令咬出太子……」
「什麼人,都有他珍惜的、在乎的,重於他生命的人或東西。找找看,陳杰在乎什麼。」
「是!就只怕……不等我們與他取得聯絡,陳杰已經供認一切……」
前邊傳來一聲輕笑:「陳杰對魏王供出自己的真實身份,是希望太子撈人。他身為家令,就算再蠢,看的多了,聽得多了,也會明白些事理。他如今還寄望於太子保他,不會胡亂招供的!」
「屬下明白了!」
身後人霍然轉身,快步離去。
蘇有道靜靜地站在雨中,雨水打在傘面上,傘上的梅花彷彿在雨中輕輕地顫動著。
許久,傘下傳出一聲輕嘆,蘇有道輕輕地向前走去,漸漸投入朦朧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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