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了他十年,詛咒了他十年,我根本不知道,他早在十年前,就為我而死。當年,他好多次為我擋刀,而我,只是跟在他身邊的一個小丫頭,從不曾為他付出過什麼。他,永遠不在了,我活著,也沒了意思。我只想,替他擋一回刀……」
第五凌若的眼淚簌簌而下,看得李魚好不心疼。
可他這時雙手只能環在第五凌若身上,想要抬起來都不可能,於是……
他伸出了舌頭,輕輕舔去了凌若臉上的淚。
凌若先是被他的舉動嚇呆了,直到他將另一行淚也舔去,凌若一雙好看的眉才開始漸漸地豎起來:「你是不是想死?」
「我……」
「你記住,我對你客氣,只是因為你長得像他,但你再敢無理,我一樣把你千刀萬剮!」
第五凌若說完,忽然湧起很噁心的表情,她努力想抬手、縮手,統統辦不到,便埋下頭,就在李魚的胸口蹭了起來,想要拭去他那噁心的唾液。
李魚低著頭,看著她像個孩子似的在自己胸口蹭來蹭去,一絲笑意在他的唇邊越綻越大。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先是很低沉,然後變成了放聲大笑,笑聲牽動身子,和他緊緊貼合在一起的第五凌若也不禁跟著顫抖動起來。
另一側,兩個殺手眼見要全軍覆沒,受傷的那個突然大吼一聲:「你逃出去,為我們報仇!」
說完猛地掙脫對方的攙扶,張開雙臂,一身是血地撲向當面的兩個打手。
「噗噗!」
兩口刀捅進了他的胸膛,他怒瞪雙目,吶喊的表情凝結在了臉上。
另一個殺手痛呼一聲,剛想逃,但是這種時候豈容猶豫,他只呆了一剎,就被身後那個打手攔腰一刀,白匹練般捲來,再捲去時,已是豔紅色的匹練。
李魚實在忍不住地想笑,不僅因為第五凌若憨態可掬的窘樣兒,更是因為終於找回了失去的一切的快意。
但是看在第五凌若眼中,李魚的笑,就有點像一個大人看到了一個氣極敗壞的小孩子的蠢相而發出的笑聲了。
她的臉龐越來越紅,終於憤怒地大叫:「你個瘋子,笑什麼笑?來人,快來人,給我砍了這個混蛋……」
「閉嘴!」
李魚忽然瞪起了眼睛:「老子乃江洋大盜人屠郭怒,殺人越貨,無惡不作,你不想死的話,就乖乖聽話!」
「你有病!神經兮兮,顛……顛……」
第五凌若說著,忽然口吃起來,眼睛越睜越大。
此時,她的手下已經衝上前來,忙著切纏魚網,只是二人扭纏在一起,網線不少都勒在身上,那幾名手下又沒有剪刀小刀一類的趁手傢伙,所以只能撿著松馳處先割斷,一時還不能把二人救出來。
第五凌若卻不管這些人在幹什麼,她驚駭地望著李魚,顫聲道:「你說什麼?你剛剛說什麼?」
李魚臉上帶著笑,目中卻也有淚光漸漸瑩然:「我姓楊,名冰,冰清玉潔的冰。乃江南錢塘人氏,原想到長安來求個營生。初到長安,也不曉得這裡發生了什麼事,兵慌馬亂的,慌不擇路,才逃到這裡。方才聽得莊稼地裡有沙沙之聲,唯恐你們亂喊引來什麼,所以才胡亂恐嚇,姑娘放心,在下並不是歹人!」
李魚也不知道為什麼,那一幕瀝瀝在目,彷彿剛剛發生,重複那番話,竟然一字不差。
第五凌若越來越激動,聽到一半時,已經像是發了瘧疾般打起了擺子,渾身哆嗦的不行。
「你……你……你說你叫什麼?」
「你從來不曾告訴過我楊冰這個名字是不是,但我知道。你說我是誰?」
第五凌若明明激動的不行,可是越是如此,越是唯恐只是一場美夢。
她顫聲道:「當初,知道他……他叫楊冰的,也不是沒有。」
李魚凝視著她,看著她緊張而期待的神情,忽然慢慢靠過去,與她交頸而合。
第五凌若下意識地想躲,但終究還是忍住了。
李魚的下巴擱在她的肩頭,嗅著她髮絲的清香,輕輕地道:「我出去……
李魚長長地吸了口氣,用低啞的聲音道:「你就躺在地上,一動別動,活的機會,尚有一線!看你福氣吧!」
第五凌若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
這十年,她封印了自己的心,只有曾經經歷過的一切,在她心頭,反覆地回憶,曾經的一切,在她心中不知重演過了多少遍。
這句話,兩個躲在草堆中,一杆杆槍戟刺來,危在旦夕時刻,冰哥哥對自己說過的這句話,她無數次自夢中憶起,無數次在夢中哭醒。
這番話,只有他和她知道,世上再無第三人。
而現在,他說了出來。
而且,就連頭兩句,事實上也是沒有人知道的,她從不曾對人說起過。
他?
難道他?
第五凌若縮了縮身子,李魚善解人意地分開來,讓她看得到自己。
但第五凌若的眼睛已經被淚水盈.滿,剛剛眨去,便再度盈.滿,彷彿一眼永不幹涸的泉,眼中的他,朦朦朧朧,始終不能看得清楚。
兩個人被網子束住,都不能動,但他們的手都在腰間,李魚抓到了第五凌若的手,就像當年他扮布衣神相,潛入歸來客棧,當著第五凌若父母的面,執著她的手,拇指按著手背,彷彿在摸骨,食指在她的掌心,一筆一劃地寫下三個字:「帶你走!」
寫完這三個字,李魚的淚也禁不住淌了下來,哽咽地道:「對不起,讓你……等了十年!」
p:我的眼睛溼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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